高牆與刺絲網圍成的監獄是司法制度最終站,是刑罰的執行處,是法治教育成敗的體現之地,也是犯罪人受矯治及庇護之所,身處司法體系最下游的我,反復思索著何謂自由?什麼是法治?國家人權的最底線到哪?犯罪的定義是什麼?刑罰的意義又何在?並試圖從中拼湊出正義的輪廓⋯⋯ The Humanity Experiment: Kind and Evil; the tug-of-war between justice and injustice; the competition among humanity and penalty which are demonstrated repeatedly in the prison, the final destination of judicature, that is composed of law, high walls and barbed wire meshes.
我們都一樣,我們都是人
一早上班點名前,在同仁們的閒聊間我才發覺今天一早看到的新聞又是在宜蘭發生,就在科長再三叮嚀要注意新收的被告之後,我知道令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我常自嘲自己是看守所的吸油煙機,原因無它,在每天兩回開門讓被告們出房吸菸時,我想我所攝取的尼古丁量應該不會比他們少。
在非禁見被告們面牆排成一列席地而坐發完菸之後,我開始例行性地詢問他們是否有有任何問題;但今天沒有人回答,因為多數人的目光多集中在那個那個主任正在問話做資料的新收被告身上。
過了一會兒才有人開口了:
「主管!你能不能請主任讓他和我們同房?」
「是啊!我們也想請主任讓他配來我們這房。」
我心想:「呵!他的身份特殊,你們想幹麼我還會不清楚嗎?」
「你們想幹什麼壞事啊!」我刻意的問。」
「主管你放心!我們要做什麼也會避開你的班,不會讓你為難的。」
這時某甲開口了:「主管!你沒有去教化教化那個搶農會的警察?」
「我不會這麼想,我相信他會做這就的事一定有他不得不的理由。」我回答。
吵鬧的氣氛頓時靜了下來。
「我們不少人之前就是被他抓進來的,主管!你怎麼看他?」他說。
「我只看到一個日子快過不下去的人,不然他不會做這樣的決定,況且都快退休的人了,要不是被錢逼得走投無路的話怎麼還要冒這樣的險呢?」我說。
他接著說:「還好他沒有傷到人(註:聽他這麼說我很為他高興,因為他是分屍案的嫌犯) 。」他說。
「嗯,我們不是他,我們不會知道他遭遇的痛苦,我相信他是面對多麼大的困難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我想他當時心裡有多麼的掙扎;相信你們當初也一樣。」我說。
「你這樣講蠻中肯的。」他說。
「我只看到一點,其實我們都一樣,我們都是人 。」我答道。
此時在我身後我聽到一聲小小聲的:「是啊…我也不願意啊!」
我回過頭來看見某乙正底頭喃喃自語。
一個白天就在忙碌之中度過了,收封之前科員匆匆忙忙跑了進來。
「某乙家裡不知有什麼事,寄了一封快遞過來」他說。
信封裡除了兩張信紙還有一照大頭照。
某乙看到照片,信還沒讀,淚就從臉頰滑落了。
「……………………」
「誰寄的?」
「我前妻。」
「是家裡有什麼事嗎?」
「沒有,她要我不要擔心家裡,她會好好照顧孩子。」
「她還愛著你、很關心你。」
「嗯。」
「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讓她白等了。」
他點點頭,久久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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