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演劇『愛的記號』人權戲劇講座

「烏鴉黑,烏鴉白,烏鴉是黑還是白~」
文蔚這次為白色恐怖受難者陳新吉前輩的故事改編的『愛的記號』作畫,大家要來哦!

人權戲劇講座『愛的記號』
活動內容:戲劇演出 / 受難者前輩分享座談會
時間:8/27,28 14:30
地點:蔡瑞月舞蹈研究社(台北市中山區中山北路二段48巷10號)
免費入場!!!
提供200個座位,先來先搶,晚來坐地上!



白色恐怖受難者陳新吉先生說:「我所寫下的雖然只是個人經歷,但卻是白色恐怖時代的縮影」。
1963年,正在當兵的陳新吉,突然被好幾個人銬上小吉普車,從此落入永無止盡的黑牢。被刑求逼供、栽贓誣陷;陪伴即將遭槍決的難友度過最後一夜;目睹上吊女難友的慘狀;母親因為思念的折磨,精神失常……

母:你走!你嘸係阮囝!歹人擱要來抓阮囝啊!
吉:阿母!你看乎詳細,我真正係阿吉仔!
母:你真A係阿吉仔?你真正倒轉來了!你那變得彼呢瘦?
吉:阿母,我真正對不起妳!乎妳這呢煩惱……
母:阿吉仔……阿吉仔……你有看到阮阿吉仔嘸?恁有看到阮阿吉仔嘸?

獄囚不滿,獄卒鬱卒:現場文字記錄精要



【哲五X荷蘭】2016/06/25 獄囚不滿,獄卒鬱卒:現場文字記錄精要
7月25日 · 公開

這次的主題與其說是監獄,不如說,是監獄中的「人」和「制度」。主講者林文蔚先生,現職於宜蘭某監所管理員,透過畫圖記事分享監所觀察,從人的視角來看待監所環境和議題,開啟了與在場所有人們近三個小時的對話。本次活動前,講者特地提供了畫作,讓參與者們可透過現場畫展,在演講前透過視覺了解講者描繪的監所環境。這也是他的畫作首度在歐洲展出。 與其說是演講,這次活動不如說是一位說書人拋出一個又一個的故事衝撞在場每個人的疆界與視野。什麼是「教化」?什麼是平等的待遇?他們是惡人/麻煩製造者/可憐人?監獄的圍牆、刺網、高牆和崗哨用圖畫的方式重現在所有觀眾的面前,講者從個別受刑人的故事開始,一點一點地擴及到整個制度,在他們到高牆的另一面後,又會面臨怎麼樣的情景?最後,講者也以工作心得反思監所制度的目的。

場地展出林文蔚畫作 (攝影:Joyee Law)

透過精神疾患受刑人看監所制度
精神疾病病患在集體管訓的體制下,一直都是所謂「難以教化」的鮮明例子,例如兩位精神疾病受刑人:一個不停寄信、不停告人;一個不停嚇人、不停罵髒話。他們的不同於大眾的行為來自於本身的病況,在監所中無法被治療和處理的精神疾病讓他們的行為一直持續經年。都是無法被現有體制處理的個案,可是一個因為上級的庇護而被容忍,另一個卻是因為監禁而越發嚴重。透過兩個故事比較,隱約帶出現有制度的權威化,包括對於心理疾病的漠視,和更深一層的因素,像是當事人的社會經濟背景對他在獄中的影響。
為什麼要教化?教化有用嗎?
監所制度本身立意是教化,但許多的案例也讓人開始思考,目前台灣所謂的「教化」究竟是教育感化之用,或是單純隔離麻煩和可能的危險?大多數的監所人員來自警大背景,多數著重於打擊犯罪的教育,而非教誨勸導,這也是監所人員的限制。體現在體制上的,是許多教化業務轉移給民間團體或宗教機構進行,但效果是否能達到實質教化,則沒有人員把關,以至於有退休高層官員家人安排來監所分享自家瑣事的荒謬情景。然而,專業的教誨服務僅可觸及極少數人,像是剛好有性侵輔導的專業團體,或是受刑人本身曾有跟社福團體接觸過,並沒有普及到所有受刑人。此外,特定狀況的受刑人,身心障礙、老年、外籍等不同的族群需求並沒有被照顧到,這讓他們在監所中,成為弱勢中的弱勢。普通監所附設少年觀護所的做法是在國際法中被禁止的,因為少年的狀況與階段不同於一般成人,且混居的狀況可能造成犯罪經驗傳承的可能。但這個現象仍在「方便」的前提下持續下去。單獨監禁也是另一個例子,單獨監禁少年(18歲以下)是可以的嗎?因想避免管理困難,而長期單獨監禁犯人,這樣是可以的嗎?
生病了怎麼辦?
對監所制度的質疑,隨著一個個的問題不斷被抖出來。人治現象和制度僵化的議題,也為在狹小空間被限縮自由的受刑人是否受到公平待遇,帶來更多的討論。人治帶來的彈性,像是戒菸換取緩刑、用剪刀自殺因而開始管理剪刀、配合背景特殊人士給予不同的生活空間等優惠,這些因人的需求而制定出的特例,顯然有理性上的謬誤,但為何仍持續進行?監所制度僵化可討論的議題則更多。每次移監,受刑人都會因各個監所不同作業流程而損失部分財產,而過程中,輔具也被視為禁品而淘汰,讓身障者的行動權益和生活品質嚴重受損。在醫療方面,就算重病也要用腳鐐等來固定受刑人,就算有受刑人沒腳了還是要上腳鐐。監所雖然提供簡單看診,但若問題嚴重,要保外就醫均要受刑人自費,包括在沒有救護車時,前往醫院的計程車費用。規定表明沒有立即生命危險就不可以保外就醫,只給止痛和嗎啡貼片,受刑人的病疾如何得到妥善治療?一切的緣由皆起自受刑人不被當「人」看。
人數超收,業務包山包海,管理員心事誰人知?
『超收』也是現在台灣監所體系面臨到很大的問題,一個監所管理人員要監管300多名受刑人,一間兩到三坪的房間擠著10多位受刑人,使得台灣監所的負荷量不論在空間和人力上都超越了飽和,這讓就算想護送受刑人進行緊急的保外就醫都沒有人力進行。此外,管理員的職責也是包山包海,除了一般的監管之外,發藥/評估就醫、教化、緊急狀況處理都囊括在內,沒有醫療等專業背景的管理員在面對這些職務時究竟如何勝任?更何況是面對如此龐大的工作量。 透過一個案例可以帶我們看到監所管理員的困境,一位因性侵入獄的受刑人,在入監後發現感染愛滋疾病而情緒一直處於難過與崩潰的狀態,為監所管理帶來極大壓力。一方面,管理員需要具備愛滋疾病知識來確保自己的工作安全和正確照顧受刑人的需求。另一方面,管理人員的心理支持需求也至為重要,他們面對陌生的狀況也會害怕,但在面對性侵個案也有自己的情緒。臉書社群「靠北監所」是現在許多監所人員的非正式情緒出口。但他們也需要正式管道的支持,以及回饋他們建議的正式窗口。
高牆內外:了解監所作為更生的起點
主講人最後用他多年的工作心得作為分享的結尾。監所和民宅看起來很近,但實際上受刑人和社會的距離卻很遠。是否能夠協助他們回到社會。我們可以怎麼做?我們的觀感可以怎麼樣?而這些人在監所被如此對待,那他們出獄後,又會如何對待社會?他說:「把一個人關進來是想讓他變得更好還是更壞…?至少目前看來我們並沒有把他們變好。」他們也許壞、也許不會,但他希望透過這次分享,讓大家從人的角度去看待這些受刑人朋友。
感謝哲五X荷蘭志工群:
活動召集/黃詩惠;文字記錄/黃詩惠、李學維;場地佈置/黃祥昀、黃又嘉、賴慧玲、蔡昀臻、羅郁翔;文字宣傳/黃祥昀;網頁宣傳/黃又嘉、林品君;美工設計/Lavender She;主持/林綉娟;直播/黃又嘉;攝影/羅郁翔、Joyee Law;財務/Yvonne Liu;洗碗大隊:林文蔚、劉庭豪、鍾光聖、Jerry Kuo

感謝主講者帶領洗碗大隊於活動結束後提供杯盤清潔服務

特別感謝台灣廢除死刑推動聯盟捐贈活動義賣品

Prison de Saint-Gilles Bruxelles

When I visited Prison de Saint-Gilles and talk with prison officers about their strike for over crowded last month. I promised two prison officers whom I interviewed, I will upload my sketch of Prison de St. Gilles to my blog.
訪問參與比利時監獄罷工事件的兩位外國同事時,曾答應他們會把Saint Gilles監獄的速寫上傳,不過因為開刀一拖就是一個月,專訪內容繼續整理中⋯⋯

執法犯法

「報告主管!」舍房裡的收容人叫住了我,我半蹲在房前,從瞻視孔向燈光昏暗的房內看去,問:「幹嘛?」
他摀著臉邊打噴嚏邊說:「我要拿我的感冒備藥。」
我問:「你幾號?」
他答:「XXXX」
「你等等。」我回完話就向舍房角落的藥櫃子走去,我打開它,上面一格一格分別放著週休二日早中晚睡前的處方藥,我拿出最底下有個寫了「備藥」的盒子,花了不少時間才從幾十包的藥中找到他的號碼。
我來到房前,叫他的號碼,接著把藥倒入他伸出房遞物口的手掌中,我見他連忙轉過身去,馬上叫住他:「你給我回來!」
他摀著臉假裝擤鼻涕,我說:「手放下!你明明是OOOO號,不是XXXX,對吧?把藥還我!」
他聽我這麼一說,連忙把手上的藥送進嘴裡吞了下去。
「叫你還,還故意把它吃了?」我斥責他。
「唉呀!主管,反正我也感冒啊!吃同房的備藥沒差啦!」他說。
藥如果還我事情也就算了,刻意吃下去還嘻皮笑臉的,不處理以後這舍房我就甭管了。
接下來收容人自然是依規定送違規舍處分,我把填寫好的奬懲表送中央台給主任跑流程。
兩天後主任給了我一份已經蓋滿章的奬懲表影本,只見副典獄長那格被紅筆圈了起來,上面寫了大大的幾個字:
『吃錯藥要處分,發錯藥難道不用處分?請斟酌。』
「幹!我抓到冒名頂替吃藥的反而有事?」我忍不住在中央台開譙。
一旁備勤的同仁湊了過來,說:「你的感受我懂,長官永遠不想了解我們執勤不容易,剛剛科長進來巡,還在那邊唸這件事,他也是基層幹起難道會不知道,有時要看清楚舍房裡收容人的臉有多不容易?不是從基層起家的副座會寫這樣也就不讓人意外啦!」
我說:「媽的!管了反而有事,那以後都別管不就得了?」
同仁:「唉!不怪你這麼想,處理事情上面不挺,出了事只想叫基層背,難怪大家現在越來越不想管。」

事後來我雖沒有受到處分,不過我也開始懶得管倒是真的,是非都不分了還管屁呀?

為了發藥搞得不愉快的不是只有我,不久之後有同仁在病舍值班,發藥時一位有精神疾病服用管制藥物的收容人假意服用,卻把藥放進隔壁床老病人的杯子裡,老人家哪曉得喝的水被動了手腳,喝完不久竟昏了過去,還好被發現得早,送醫後並無大礙。
把人搞到送醫事情當然不會就這樣算了,那位收容人被同仁辦了違規,不過想當然爾,長官也不想對同仁善罷干休,不單要同仁寫報告,還準備懲處同仁。
當事同仁自然一肚子火,回家後在飯桌上跟家人聊起這檔事,當醫師的妹夫和當藥劑師的妹妹對哥哥的遭遇感到不可思議:
「你們又不是醫療人員,憑什麼叫你發藥?」妹夫說。
「就是說嘛!天㡳下哪有這種道理?今天要是你去看病,拿藥給你吃的不是醫師,不是護理師或藥劑師,而是保全員,你敢吃嗎?」妹妹忍不住酸了句。
這事後來不了了之,據說是第二天典獄長接了通電話,某立委在電話那頭直接嗆了句:
「你們誰敢動他,我就跟你沒完!」

立委嗆典座是真是假,大概只有當事人知道,當八掛聽聽就好,不過另一件事確實蠻值得討論:

收容人在看診完後藥品並不是交給他們本人,而是分送他們所屬的單位集中管理,再按時發給,給藥時必須監看其服用以杜絕其藏匿、囤積、私相授受藥品之弊;房裡的收容人就得在瞻視孔前服下藥,並像做鬼臉似的對著我張開大嘴:啊~舌頭向上翻、向左翻、向右翻、伸舌頭,好證明他真的有把藥吞下肚。,這就是我們在工作上所謂的「眼同服用」。
在某些超收嚴重或病號多的舍房,我們花上一個小時才發得完幾十、甚至近百包睡前藥,要是再遇到流感好發的季節,發藥的量和所耗的時間就更是驚人,這時還得按時巡邏、逐房停留一至兩秒查看,被發現沒有按規定巡邏可能就要被要求寫報告或懲處,發藥和巡邏要同時兼顧,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不過長官卻視為理所當然。

依法務部矯正署二○一一年編印的《戒護教材》(其內容與二○○二年矯正署前身的矯正司編印的《戒護手冊》相同,也就是說九年來規定都沒變過過),裡面的『舍房勤務』章中的『舍房共同值勤要領』第十五項規定:「舍房收容人罹病須服用藥物時,先拿個人名牌做身分確認後再給予服用,並檢視其是否確已服下,以免藏於舌下、腮邊,趁機囤積藥品。」。又『病舍勤務』章中的『藥品等之管理』第一項規定:「病人之藥品應妥善保管,遵照醫師指示按時分發監視服用,服畢後令其張口、伸舌、檢查雙手。」

由此可見,矯正署是以行政命令要求各監所管理員執勤中必須發藥給收容人服用,是管理員每日的例行工作之一,但問題來囉!讓監所管理員發藥到底問題在哪?
我們回頭來看看《監獄組織通則》條文怎麼寫:
第六條 衛生科掌理下列事項
  一、監獄之衛生計畫及其設施與指導事項。
  二、傳染病預防事項。
  三、護理之訓練事項。
  四、受刑人健康檢查事項。
  五、受刑人特別檢查事項。
  六、病舍之管理事項。
  七、受刑人疾病醫治事項。
  八、藥品調劑、儲備及醫療器械管理事項。
  九、環境衛生清潔檢查、指導事項。
  十、受刑人戒護住院、保外醫治或死亡陳報及通知事項
  十一、藥物濫用之防治及輔導事項。
  十二、其他有關心理、生理、衛生、保健事項。

第七條 戒護科掌理下列事項:
  一、受刑人之戒護及監獄之戒備事項。
  二、門戶鎖鑰管理事項。
  三、管理員之訓練及勤務分配事項。
  四、武器、戒具、消防器、通訊器材及監察系統之使用、練習及保管事項。
  五、受刑人飲食、衣著、臥具、用品之分給、保管事項
  六、衛生清潔事務之執行事項。

從上列看來,發藥分明是屬衛生科的職掌,豈能要求戒護科所屬的管理員管理、保管、發藥?

我國《憲法》第一七二條規定:「命令與憲法或法律牴觸者無效。」,又《中央法規標準法》第十一條規定:「法律不得牴觸憲法,命令不得牴觸憲法或法律,下級機關訂定之命令不得牴觸上級機關之命令。」

《監獄組織通則》是法律,矯正署的《戒護教材》不過是行政命令層級,命令牴觸法律,無效的。

醫療專業人員在給藥時必須要三讀((1)從藥櫃取出藥罐時(2)調劑時(3)給藥前要三讀藥品標籤)五對((1) 個案對(2) 藥物對(3) 劑量對(4) 時間對(5) 途徑對),連在給特定藥物給藥前,都須要先完成對病人的必要評估,為的就是要讓對的藥物交付到對的用藥人身上,並教導正確的藥物服用方法,但在監所卻交由我們這些在醫藥上毫無專業的管理員來發,我相信沒有同仁敢百分之百有把握說自己從來沒發錯藥過,若是給錯藥,造成收容人生命重大威脅或傷害,相信沒有人承擔得起,但矯正署卻絲毫不願正視這個長久以來的問題。

再者由非醫事人員給藥,直接觸犯了《藥師法》

《藥師法》第二十四條:未取得藥師資格擅自執行第十五條第一項之藥師業務者,處新臺幣六萬元以上三十萬元以下罰鍰。

《藥師法》第十五條(第一項):
藥師業務如下:
一、藥品販賣或管理。
二、藥品調劑。
三、藥品鑑定。
四、藥品製造之監製。
五、藥品儲備、供應及分裝之監督。
六、含藥化粧品製造之監製。
七、依法律應由藥師執行之業務。
八、藥事照護相關業務。

一個舍房一天下來發個一百多包的藥很稀鬆平常,最保守估計也要五十包左右,若是一罪一罰,用最低罰鍰六萬元來算好了,值班的管理員一天就必須背負被罰三百萬元的罪責,要是不小心發錯藥,收容人吃出問題,長官當然不會相挺,被行政處分必然難免,若又被受刑人提告可就倒霉到家了,出了人命可能還得皮鞋換拖鞋進來坐牢,國賠訴訟結束後,機關還會跟你代位求償…
這應該是誰的錯?當然是法務部矯正署的錯,一個執法機關竟然用行政命令要求所屬監所管理員執行非職掌範圍的醫療行為,這不是執法犯法?什麼才叫執法犯法?

不過放心!法務部矯正署才不管死活,對收容人還是對管理員,都一樣。

原文刊載於2016年6月號《人本教育札記n.324》

等待西元一萬年的自由,比利時紀錄片《9999》


文/林綉娟(荷蘭萊頓大學工業生態學研究生)
在比利時跟荷蘭交界的附近,有一個叫做梅克斯普拉斯(Merksplas)的村子,(以下簡稱梅村),當地監獄裡關著一群有精神疾病卻缺乏治療的受刑人,他們的表定釋放日期是:西元9999年12月31日。
比利時導演佛茉倫(Ellen Vermeulen)注意到這個問題,她花了兩年時間觀察監獄,用12天的時間拍攝《9999》。 今年三月的時候,國際特赦組織在海牙舉辦了Movies that Matter(大條代誌)影展,播放了這部影片,全片沒有旁白,場景集中在比利時梅村監獄專門拘留精神障礙受刑人的獨居房裡。
電影《9999》由五個不同故事交織而成。故事主角在監獄的獨居房裡等待:等待希望,等待著自由,等待著改變。在撐起人生的維度裡,時間軸崩塌,日子的消逝或來臨對他們來說沒有意義,他們對生命希望的投注全軍覆沒,等待救贖的分秒只換來跟四面牆壁的凝視與陪伴。剩下的只有犯行跟精神疾病之間永恆的對抗,其他的什麼都沒有。在這部影片裡,觀眾跟這些主角一起消失在殘酷的門後,肩並肩一起等待。
鏡頭跟著獨居房裡的受拘留人移轉,拍攝的視角讓觀眾好像也坐在獨居房裡一樣,有時候主角自言自語,有時候好像是對著鏡頭說話。影片敘事的手法充滿詩意,也讓跟影片對話的觀影者渾身充滿緊繃感,片中主角們幾乎沒有跟其他人互動的機會,觀影過程實在讓人難受極了。影片講故事的方式並不像傳統的紀錄片一樣,每個片段傳達一個資訊概念,而是藉由靜態觀看關上獨居房門後的變化,帶著觀眾進入主角們的內心世界。因為沒有人闡釋主角行為的意義或是主角的背景,觀看者必須不時根據主角的獨白下結論,不時猜測這個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他會在這裡?他在這裡到底有什麼意義?療癒了誰?平復了誰的傷痛?
問題出在哪裡?
1982年出生的導演佛茉倫在映後座談時解釋,在比利時,精神障礙犯罪的人不用為自己的行為負法律責任。在比利時有精神疾病犯錯很容易入獄,因為精神障礙鑑定標準門檻太低了,鑑定人也輕易就把人丟到這樣的地方去自生自滅。比利時約有1千多人因為精神疾病被拘留在一般的監獄裡,佔全國監獄人口的10%。國家沒有資源提供精神治療,民眾寧可這些人永遠被關起來,受到永遠的懲罰,所以許多人也永遠出不來。梅村監獄有450位有精神疾病的受拘留人,只有一個精神科醫師。全國都清楚這問題,但沒有人想讓他們出來。
依照歐洲人權法院的觀點,監獄之所以未能提供受拘留人適當照護是結構性問題,雖然因為一再發生的個人行為觸犯法律,讓他們的自由被剝奪,也讓他們難以轉移到其他機構。這不代表政府機關就可以因此卸責。政府應該要幫助他們接受對症下藥的精神治療,讓他們有機會可以重獲自由。政府不處理這些問題違反了歐洲人權公約的條文。因此歐洲人權法院判決比利時政府賠給受拘留人一筆金額,例如Claes案,就被罰了台幣約50萬元。現在政府寧可付罰款也不願改善,因為要安排治療的成本遠高於罰款。每個案例的罰款不一。佛茉倫對未來發展的看法悲觀,她不認為比利時會有政治承諾或是民間支持改善監獄的精神照護制度。
求死是一條路嗎?
導演提到,前陣子要求安樂死的范登布力根(Frank Van Den Bleeken)目前還是一心求死,甚至在他請求安樂死之後,有多位受拘留人也相繼要求安樂死,這也引起比利時軒然大波,畢竟這跟死刑又有何不同?在沒有死刑的歐洲可以這樣嗎?很多人則覺得死了還便宜他了,應該終身監禁,折磨越久越好。導演認為,應該給范登布力根治療的機會,至少讓他覺得人生值得過下去。但是她也認為人應該也要有選擇死亡的機會。
片裡的五位主角,有四位在片子上映後都非常巧合地得到轉送治療,第五位拒絕轉送。他說自己是爛蘋果,已經沒救了。他被關了太久,一直在跟別人玩心理戰,無法輕易地再度融入社會。其中另一位主角出現幻覺,以為火車上有炸彈,在恐慌之下,就打電話給警察,到現在已經被關了八年,之所以會在裡面那麼久,完全是因為精神障礙的問題。另一人則說自己被關在裡面唯一的自由就是自殺,所以他不吃藥,藥都留起來自殺的時候一口氣吃完。還有一位主角,他說自己的家人都想送他進精神機構,但他知道進去就出不來,所以他就殺了兩個人,他想,進去監獄就不用進精神機構了。沒想到這一進去也出不來了。
受拘留人大玩心理戰
為了觀察監獄裡的情況,導演佛茉倫不帶攝影機進入獨居房跟被拘留人相處,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取得拍攝對象的信任。但不是每個人都心胸開放,其中一位被拘留人威佛德 (Wilfried)一開始不停跟佛茉倫打心理戰,測試她的底線。為了測試看導演會不會脾氣爆發,威佛德在導演要來的時候會故意掛色情圖片,或稍微忘記一點小事他就大發脾氣。有一次門不小心被關上,導演跟威佛德兩個人被反鎖。威佛德說,「你知道我現在要是想對你怎樣,你逃也逃不了嗎?」導演說,「我知道,而且我完全信任你。」導演說,那是一個轉折點,她讓威佛德瞭解他們是平起平坐的,之後威佛德就不再為難她。
不只是通過了信任度考驗,佛茉倫大膽地從心理戰再晉級,製作團隊給五位主角決定權,讓他們在看過影片成品後,再決定要不要同意影片發行。她說,回想起來實在是冒著很大的風險,但是我想要讓他們清楚一點,這部片是我們一起製作的。他們在監獄裡對人生連一丁點的控制權都沒有,能控制的只有房間裡的電視遙控器而已。這樣看來,唯有讓他們擁有決定影片要不要公開的權力,才是公平的。
加強版的現實
佛茉倫導演希望讓主角們呈現自己就好,不想可憐他們或讓他們顯得很脆弱。導演也沒有把他們標上瘋子或罪犯的標籤,她只想要進入主角的內心世界裡。有人問,妳呈現的內容是紀錄片還是小說?佛茉倫回答,這是重建她的觀察,影片呈現的是加強版的現實。這也是用五位受拘留人的平行視角來看待在監獄的日常,她非常擔心這五位主角會不喜歡影片成品,沒想到放給他們看之後,主角們都很喜歡,因為從沒想過從鏡頭下看自己還有生活環境是這個樣子。
雖然每年全球有無數的紀錄片推出,但是討論西歐人權問題的紀錄片數量不多。影片已經完成超過一年,佛茉倫還是很難放手,在見識過監獄內的情況後,她覺得一定要把問題公諸於世,她說,自己不做,大概也沒有人會做了。這樣的問題發生在號稱已開發國家,而且還是歐盟政治機構集中地的比利時,只是徒增問題的悲劇性罷了。在社會缺乏解決問題誠意的現況下,一樣的問題也許會延宕到西元9999年的最後一天,至於西元一萬年會發生什麼事,大概只有梅村監獄獨居房的四面牆壁才能活到那時候見證了。


  • 原文刊載於廢除死刑推動聯盟 廢話聊電影:等待西元一萬年的自由,比利時紀錄片《9999》
  • 影片轉貼自9999官網
  • 命運青紅燈?

    「有個新收的在鬧,」中央台主任用力揮著手:「快快快!」
    我們幾個備勤的抽出警棍奔向管制口,推開鐵門時只見法警和學長圍著一個矮小細瘦的新收受刑人,橫躺在地上的他手梏腳鐐未解還頂著安全帽,長長的金髮和蒼白的膚色不引人注意也難,他赤著腳,被脫掉的襪子全被塞進他張著的嘴,塞得鼓鼓的以致臉形都變了。
    我問站在一旁的護理師:「妳怎麼也來啦?」
    她咬著嘴唇無奈答道:「啊科員就說又戒斷又癲癎的,要我過來看是真假,沒診斷書沒藥的,醫生也不在,我怎…」
    我猛點頭:「找妳背書嘛!我懂。」
    科員對我們說:「帶進去!直接丟鎮靜室,新收資料再補做。」
    法警解開戒具還好心地提醒:「他啼藥(戒斷)一直鬧,還說自己羊癲瘋,不知真還假,你們小心一點好。」
    我跟學長一齊把收容人架起來,順道瞄了眼指揮執行書,心想:「這名字好熟啊…」
    收容人兩腳拖地,卻躁動得像條泥鰍,還不斷想用安全帽頂我們,一路上經過的人無不閃遠點,好不容易到了隔離舍,拔下安全帽和臭襪子後我才看清他的臉,他用無法聚焦的眼睛望著我,接著淌著口水吐出一句:「蔚…哥…」
    任務完成後我提著安全帽和手梏還管制口,順道跟迎面而來的護理師說:「嘿!剛那傢伙我認識…」
    沒等話講完她就翻白眼:「啊你怎不跟科員講?他到底有沒有癲癎?」
    我聳聳肩:「最好妳也有辦法認得出嘴巴塞東西塞到臉變形的人是誰啦!他之前在泰源是沒癲癎,不過這趟進來前在外面發生什麼事誰又曉得呢?」
    爛牙仔是我剛入行時在泰源技訓所碰到的宜蘭人,二十出頭的他機靈又嘴甜,第一次見面時他蹦蹦跳跳地到我面前,露出一口爛牙沖著我笑:「挖馬喜宜蘭郎咧!」
    同鄉多關照是必然的,但他有個懷習慣,就是三不五時開口要我幫他帶東西,雖然要的都不是什麼違禁品,但總歸是踩到我底線,一但被我拒絕他就會趕緊一皮天下無難事地露出爛牙笑說:「不要生氣,我是開玩笑的啦!」
    離開了他鄉卻能在故鄉不期而遇,但卻依舊是在牢籠裡,這或許是監所工作最能令人感慨的地方吧!
    金髮理成了小平頭,熬過毒癮戒斷的他離開了鎮靜室,接著換到新收房,個把月後配業下工場,每次在監內相遇他一樣露爛牙笑,還再三保證一定會乖乖服刑。
    因為離家近,阿嬤和妹妹常來看他,有了親人的支持,加上老人家不時寄些錢給他花用,他不再像泰源那樣會試著開口向我要東要西,心情平靜日子也就過得快,年餘後他就平安出獄去了。
    「嗨!蔚哥!挖夠來了!」
    看到他的招牌笑容大方地向我招手,我實在很難不唸他兩句:
    「怎又進來關?」
    「同款啦!呷安吶啦!」他指著那口快爛光的牙︱那正是吸食安非他命成癮的特徵之一。
    「這趟關多久?」我問。
    「很久哦!應該八九年跑不掉,蔚哥你要好好照顧我捏!」他一臉得意。
    會關上八九年肯定不是單純吸食毒品,令我訝異的不是他被判多久刑期,而是他那毫不在乎的態度。
    想起會客窗前他阿嬤的身影,我忍不住問:「刑期這麼長你阿嬤怎麼辦?」
    「安啦!我阿妹會照顧她啦!」他篤定地點頭。
    又一次的,新收房期滿配業下工場,因為勤務調整的關係很少有機會跟他聊上兩句,三年後的某天早晨,他穿著出庭服坐在管制口等候法警前來提訊⋯⋯
    「都關這麼久了,怎麼還有另案要出庭?」我問。
    「上禮拜賊王(警察)來做筆錄,說DNA比對查出我之前騎(性侵)幾個女生。沒差啦!我在外面就一直在看精神科,精神科的藥從來都沒斷過,就醫紀錄很多,法官一定會輕判啦!」他給我一抹詭異的笑。
    不知怎麼的,接下來的日子阿嬤和妹妹都沒有來探監,連他寄回去的信都石沈大海,家書則一封都沒收到,與家人失聯三個月後他依規定申請電話接見,才剛接通,他迫不及待地報上刑號姓名:
    「OOOO號…」
    沒等他報上姓名,電話那頭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這小子昨晚在舍房裡鬧自殺,所以拖進來釘腳鐐丟鎮靜室,科員說要多注意,怕他再搏(自殺)。」學弟邊和我交接邊打開鎮靜室鐵門。
    「點名吶!還不坐好!」學弟對他喊。
    爛牙仔倚牆坐在門邊,把頭一偏,把那張憔悴的臉對著我們,我突然覺得他…變得好蒼老…
    「蔚哥…」
    聽到鎮靜室幽幽,我停下腳步:「幹嘛?」
    他拖著腳鐐來到窗前:「我想死…」
    「不,你不想死,你是想要阿嬤來看你。」
    「可是她都不來…阿妹也是…」
    我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看著他,他捂著臉痛苦扭曲著…
    他放下雙手,抬起頭:「求求你…能不能…去我家…」
    「不行,」我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能不能為我破例一次!一次就好…」
    「幫人傳話、帶東西都是犯了我的大忌。」我堅持。
    「…我好痛苦…」
    「幹嘛?傷腦筋吶?」學長走了過來,拍拍我的肩。
    「一級戰區隔離舍你又不是沒站過。」我沒好氣地說
    「爛牙的事的確夠你們煩的了,我才剛搬家,不然還可以幫忙去他家走走。」他攤了攤手。
    「你們認識啊?」我伸長脖子,想把學長接下來要說的聽個仔細。
    「我老家跟他同巷子,也算是看他長大的,鄰居嘛!勸一下,他們兩邊通常都會賣我面子。爛牙那小子本來還算孝順,能體諒老阿嬤拉拔他們兩兄妹長大的辛苦,可是後來吸了安,整個人都變了樣。」學長感慨地說。
    「阿嬤現在怎麼都不來了。」我說。
    學長彈了彈菸灰:「那是當然的,他這趟進來前還曾舉瓦斯桶說要炸掉自己家,要大家陪他去死,把鄰居都得罪光了,現在阿嬤和妹妹知道了他的刑期又要增加,而且犯的案子太令她們丟臉了;自己的孫子做出這些事,老人家傷透了心,總覺得自己沒幫死去的兒子媳婦把孫子教好…」
    「聽了好難過…」我說。
    學長吐了口煙,望向天空:「嗯⋯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爛牙仔跟我的互動還算不錯,也把我當類似哥哥的角色看待,每次鬧事自殺之類的都不會挑我的班,我每次面對他心情都很複雜,我始終不解的是,這樣蹧蹋自己傷害別人,讓自己的人生路越走越窄的人並不只有他,監獄不是什麼好地方,卻為何總會有那麼一些人在這裡來了又去,去了又來,每次這些老客戶像自家鄰居跟我打招呼時,總令我感嘆,不知這是命運不給他們機會?還是他們創造了這樣的命運? 
    原文刊載於2016年4月號《人本教育札記n.322》


    是誰在獨自吟唱監獄的悲歌──談監獄獨居監禁管理

    (林文蔚 繪)

    文 / 黃盈嘉
    日前有監所管理員將獄中疑似虐待囚犯情事,公諸於媒體,企圖引起大眾的重視與監督,遭矯正署以「影響矯正機關聲譽,言行不檢」記申誡兩次。我們的獄政管理,可說確實「一視同仁」,不僅獄中受刑人處境嚴苛,監所管理員平常負責戒護、矯正、教育受刑人,但要是惹得監獄面子掃地,也同樣得進監獄為他量身打造的「文字獄」中服刑,成為名符其實最鬱卒的獄卒。

    這位監所管理員筆下的個案,是一位輕度智能障礙的受刑人,因為家中經濟不佳,在沒有家人的經濟支持下,以提供舍友性服務換取日常用品,監獄認定他有高度被性侵風險,自殺可能性極高,就將他上腳鐐並關在獨居房內,很長一段時間,因為獨居時間過長,導致該受刑人精神狀況每況愈下,還曾向監所管理員哭求著不要獨居。

    台灣監獄在獨居監禁的實際運作狀況,是將受刑人單獨監禁於獨居房內,斷絕與他人見面、交談機會,放封、接見亦單獨為之,獨居監禁者,甚至不能下工場作業,除非有特殊狀況,受刑人根本毫無跟其他受刑人接觸機會。監獄普遍將獨居房當作受刑人有暴力、不服獄方管教行為時,或在受刑人有性侵加害、被性侵高風險、精神疾患、無法適應團體生活,或對監所管理員或他人誣控濫告時,懲罰違規的受刑人,維持監所秩序的手段之一。

    監所管理人力、經費不足,分配不合理,南北流動失衡,管理人員福利不良,亟需改善。
    外人對於「獨居」恐有錯誤的想像。(PNN資料畫面)
    外人會有種錯誤想像,認為獨居可以使受刑人在單獨監禁的過程,「面壁思過」以深自反省,還可避免被其他受刑人「帶壞」,更可「獨享」舍房空間,不用與其他受刑人擠在狹窄雜居房內,沒什麼應該禁止的誘因。

    其實,獨居監禁並非矯正之仙丹妙藥,往往弊大於利,人類是群居的生物,在獨居房中,日以繼夜,獨自一人,在長期受到孤立的情形下,受刑人與外界失去聯繫,缺乏刺激,無法提升自我價值,受刑人精神上將會承受嚴重折磨,輕者有幻聽幻視、不能控制情緒或出現暴力行為的狀況出現,重則會惡化為重度憂鬱症或自殘、自殺,更糟的是,當受刑人出現上述不穩定的情形時,監所又會再以不服管教,無限期延長單獨監禁期間,往往造成情況一發不可收拾。 這些因獨居監禁所生的負面狀況,不論在國內外均有所聞,不僅是對監獄的戒護與矯正造成阻礙,更是對受刑人精神健康的照顧不周,更別期望刑期滿後還能心智健全的回歸社會。

    (林文蔚 繪)
    本案受刑人輕度智障,可能有不能理解行為後果的狀況。想透過獨居讓其反思,恐怕難收效果,甚且流於酷刑。 (林文蔚 繪)
    在本案中,受刑人是輕度智能障礙者,智能障礙者,可能有不能理解行為後果的狀況,想要以獨居方式讓其反思其所作行為,基本上難收其效,且將其隔離於獨居房內,以智能障礙者的理解,可能形同被拋棄,感覺相當於受到極為殘酷的酷刑。更何況,本案受刑人是因為獄方擔心他被性侵而將其單獨監禁,邏輯說理上更完全不通。若是擔心受刑人遭他人性侵,應安排其與無性侵同性傾向之獄友雜居,並加強戒護管教及生活輔導,而非將原本就有輕度智能障礙的受刑人安置於獨居房中,任由他在獨居房中心智腐爛。監所這樣的行為,純粹只為求戒護管教方便,完全罔顧受刑人身體健康。

    同樣的案例,也發生在矚目案件受刑人曾文欽身上,他進入看守所後因有暴力傾向又不洗澡,多次與舍友及管理員肢體衝突,被安排獨居監禁;獨居後仍無法改善其行為,暴力行為未見改善,還染上皮膚病無力自理,導致皮膚潰爛,出庭後被法官發現。法官提醒並發文監所應注意其身體狀況。在行文後,所方會同精神科及皮膚科醫師治療後,曾文欽狀況才穩定,並開始守秩序。

    獨居監禁對人類的心理影響,與精神障礙狀況很相似,若是將精神原本就有障礙的受刑人獨居監禁,僅會使精神障礙狀況惡化,只有提供正確的心理治療,才是使受刑人適應監獄生活的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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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設置監獄的目的,在於使受刑人改悔向上,適於社會生活,監獄對受刑人所做的所有行為應以此為中心運作。(PNN資料畫面)
    如果單獨監禁在某些狀況真的有必要,也應該有合理配套。現行監獄實務,僅需戒護科科長決定,即可將受刑人不定期的實施獨居監禁,獨居監禁影響受刑人權益甚大,在法無明文規範下,卻只能淪為行政機關恣意,應嚴格立法規範。首先應對欲實施獨居監禁者做審慎評估,獨居的日數應有明文限制;實施獨居監禁後,獄方應按時詳實記錄受刑人身心狀況,除要使獨居者適時與他人建立人際連結,更要有醫生、心理師定期追蹤檢查,保障受刑人身心健康。以上紀錄及檢查報告,均應使家屬及外界能適時予以監督,並送主管機關檢視;如有疑慮,應立即停止單獨監禁。在本案中,這位受刑人已經獨居長達一年,還有施用藥物量增加狀況,情緒亦不復往日開朗,實應立即停止獨居監禁,移請專業醫師診斷治療。

    設置監獄的目的,在於使受刑人改悔向上,適於社會生活,監獄對受刑人所做的所有行為,都應念茲在茲,以此為中心運作。受刑人過去犯了罪,進到監獄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是理之當然,但就算進到監獄,並不能因此否定受刑人身為「人」的本質。如果我們的獄政管理,是無止盡的剝削、虐待受刑人,使受刑人絕望、不信任體制、沒有習得謀生能力,甚至身心狀況惡化,要如何期待受刑人離開這樣的監獄,回到社會後,不走老路,還能活出比過去更好的生命?我們真心期待,我們的獄政制度能超越犯罪,以教育與矯正,先一步為受刑人設想他們的未來,讓他們相信希望真的存在。

    看不見,只是因為你蒙了眼…



    瑋婷/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執行祕書

    當一位監所人員痛苦地跟你說,他曾經親眼看過一位受刑人被另一位受刑人強姦,但自己當下很害怕,什麼都不敢做,也從來沒有跟監所舉發,你相信嗎?當一位監所人員以半開玩笑的方式跟你說,在監獄裡有學長覺得某位受刑人「很機車」,如果又沒有親人會來看他,學長就會在戒護受刑人的過程中,在攝影機拍不到的死角毆打這個人,你相信嗎?
    好,不談監所人員怎麼說。當一位更生人跟你說,他因為與監所人員起衝突,而在監獄的隔離房被固定四肢關節,長時間的固定讓他痛到尿出來,所以他還被包了尿片。但是因為時間久了,他也不知道要怎麼跟你證明,確實發生過這樣的情節。
    好,這一些都是聽說,都是傳聞,都沒辦法證明是「真的」。直到台北監獄林偉孝死了,我們開始看到「為什麼沒辦法證明」是真的。林偉孝因為被監方認定擾亂秩序,上了戒具、長時間固定姿勢,之後突然死亡。而戒具、固定保護的施用,依法通通要在施用時作紀錄而且相關人員還要簽名,但通通都沒有。假使林偉孝沒死,咬牙撐過去,出監後要控訴監所人員對他施加酷刑,請問會有證據留下來嗎?會有人承認嗎?

    永遠只能是故事

    今年初,監所管理員林文蔚畫出了監獄中受刑人因不聽話而被管理員電擊的事,而被記了兩次申誡,理由是「引用不實傳聞,誤導讀者對所述管教方式信以為真,影響矯正機關聲譽,言行不檢」。事實上,如果稍微了解監所狀況的人就會知道,他畫中的內容恐怕沒辦法證明為真,也沒辦法證明為假。相關人員不見得會承認,受暴者也不見得敢講。縱使受暴者講了,請問那又可以證明是真的嗎?時間久了沒監視器畫面,而且假使施暴確實是在死角,那監視器畫面也不見得可以看出個所以然。
    因為監所不透明,因為監所內的權力關係,讓許多心痛的故事注定永遠只能是故事。這些故事多的不得了,甚至隨便上網查一下都有。不知道監所長官們有看過嗎?

    正視故事中的問題

    從監所長官的角度來看,這些故事都是在傷害矯正機關的聲譽。但是我認為,長遠來看正是這些故事的流傳,才真正地維護了矯正機關的聲譽。固然這些故事不見得能證明為真,但是其中都涉及了監所改革重要的問題:獨居、酷刑、監視器死角中可能出現施暴、電擊棒的管理、基層監所人員面臨的難題…。
    特別我要提的是基層監所人員面臨的難題。監所長官表示,因為要懲處違法使用電擊棒的監所管理員,所以要林文蔚講到底這個人是誰。但是懲罰真的能解決問題嗎?是不是反而應該思考,基層監所人員是不是有什麼困境,是不是面臨了過大的壓力,改變基層的一些執勤實務作法,是不是更能協助到基層和受刑人?懲罰是不是只是把一切體制的問題都歸究給個人,讓個人承受更大、更承受不了的壓力?
    如果能夠正視這些故事中所突顯的問題,好好解決,並且讓社會大眾了解為什麼事情不可能是故事所描述的那樣,自然這些故事就沒有繼續流傳的空間。如此一來監所才能越來越好,聲譽也自然越來越佳。

    裝睡的人叫不醒

    但偏偏監所長官們並不這麼想,明明心痛的故事那麼多,但他們只想蒙住自己的眼,只想堵住說故事的人的嘴。
    監所管理員林文蔚針對兩次申誡向監所提出申訴,申訴已經被駁掉了,目前正在進行再申訴。林文蔚的律師在申訴理由中,花了很大的篇幅,說明為什麼基於言論自由,記兩支申誡是有問題的,但是監所完全沒有針對這一點作回應。我們擔心再申訴的結果還是會這樣:完全不去看,說故事本身對於監所改革是多麼重要,所以這樣的言論自由是多麼需要保護;而還是繼續圍繞在,林文蔚能不能證明他畫中的內容是真的。
    因此民間司改會、台權會、監所關注小組、台大公法中心才會合辦了一場論壇「公務員懲處處分的司法審查標準:以公務員的言論自由為中心—從林文蔚案談起」。我們誠心誠意地希望邀請大家一起來參與、一起來關心這個議題,讓林文蔚,或是類似林文蔚這樣體制內的吹哨者,有更多說出改革之故事的可能!

    公務員懲處處分的司法審查標準
    以公務員的言論自由為中心—從林文蔚案談起


    老柴咖啡館2016.05.30鋼筆

    《向望 林文蔚個展》

    展出地點:台北寶藏巖~尖蚪(台北市汀州路三段230巷57號)
    展出日期6/4-7/17
    6/4 PM14:00開幕導覽
    7/17 PM14:00「獄政向望」座談會

    尖蚪 咖啡|酒水|探索食堂|
    電話: 02-23692050
    營業時間
    週二至週五 pm 2:00-pm22:00 
    周六 am11:00-pm21:00
    每週一公休
    交通路線:
    1. 捷運公館站1號出口下車,往後走到汀州路(往高架橋方向走),到230巷右轉直行到底就到寶藏巖,尖蚪探索食堂位於寶藏巖內


    2. 開車基隆路走,過羅斯福路後右轉汀州路,再左轉汀州路三段230巷,車停自來水園區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