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戀 狂
話說達波拉結葬了病死的妻子,守著對亡妻的承諾剃度出家去了,在如願覓得景仰已久的密勒日巴尊者後,依著師尊指導,帶著固定坐姿的麻編修帶,獨自在山洞中精進。
一日尊者前來,問達波拉結:
「你一天修幾座法?一座法多久時間?」
「師尊,三座法,每座約莫三個時辰許。」達波拉結恭敬地回答。
尊者用手撐著膝「那你禪修時有什麼覺受?」
「除了一片廣大無垠的空之外,再也沒有別的了。」達波拉結老實地回答。
「什麼!?」尊者厲色道:「你每天花那麼多時間禪修卻只感受到空?愚蠢啊!你根本就是在壓抑自己;真正有慈悲心的密乘行者是不會利用禪修來逃避自己對外在事物和壓抑對內在情緒的真實感受,如果以為修行是為了讓我們沒有感覺,無疑是在浪費生命,你快快捨棄這種修行方式,依我的口訣修吧!」
於是尊者緩緩揮動他枯瘦的雙手,打著節拍唱起了一首歌。
達波拉結聽了入神,也若有所悟,尊者對他微微一笑後起身離開,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達波拉結依尊者傳授的口訣修行,並有了很大的進步,達波拉結日益進步就越是對尊者敬服。在即將拜別之際,達波拉結告訴尊者:
「我想還俗成為一位和師尊一樣的日巴(布衣,在家居士)。」
尊者聽了哈哈大笑:
「你是達波來的醫生比丘(達波拉結)索南仁欽,我是貢當的窮乞丐密勒聞喜,你是你、我是我,何必入我的門、學我的法,就非得事事都想要像我一樣呢?」
於是尊者催促他上路,達波拉結知道這一去應是永別,不禁淚如雨下頻頻回首,尊者瘦骨嶙峋的身影越是渺小,他心裡就越加不捨,就在尊者即將在視線內消逝時,他突然看見尊者揮著手,於是三步併兩步地跑了回去。
尊者說:「我有一個不共的心法,實在捨不得傳給別人,但要是連你都不傳,那還能傳給誰呢?」
說著尊者脫下他襤褸的衣服,但見衣服底下的軀體遍是比節交錯的厚繭和傷疤,竟無一完膚。 --那是當年他在馬爾巴大譯師座下學法,為上師勞苦蓋房搬巨石所留下的印記。
達波拉結無比震撼,他深深向尊者頂禮,良久⋯良久⋯這回他帶著平靜,頭也不回地離開。
數年後,有遠來的施主告訴尊者,岡波打兒山那邊有位人稱岡波巴的法師也在傳授大手印法,才短短數年光景就將口傳派的法教發揚光大,做育無數英材,尊者微微一笑,明白那人就是他那如日璀璨的心子達波拉結。
在電梯裡同學為著已經做完測驗而鬆了口氣,也有人還沒輪到而緊張,問我嗎?排最後一個的心情如何?沒耶,沒什感覺,只覺得淡然。
我們照常圍坐一小圈,麥克風一個個輪著說,有人感動到哽咽,有人述說著兩年來沒碰過畫筆,也有人為著完成訓練雀躍不已,還有人依舊抱怨著退休後為何還要自討苦吃,也有為了結束的不捨而落淚。而我,沒什特別的感覺,一如中午獨自漫步到麵館,若真要說說此時心裡想些個什麼,大概就是連著三天中午都吃牛肉麵,真的太油了點兒。
我知道是有些不同,之前總是很努力很努力地,想非得達成什麼不可,於是搞得緊張兮兮,反倒力不從心;現在卻有種以逸代勞的從容感,回頭看看才明白,與其說努力,不如說那是用力,身陷在預期與現實間不斷掙扎,只因為有「作意」。為了蛻變,為著離舊形而得脫胎換骨,確是得要花上吃奶的力氣掙扎,而背上若已是蜷縮的翅膀,則要耐心等待,它會自然伸展、風乾、綻露本色、讓我們得以自在飛舞。是毛蟲?是蛹?是蝶?我不知道,我也只是在幾年前做了個決定,它在因緣聚合之下完成了它自己,而我參與其中罷了。
甫進門,案頭那半瓶紅酒被我一飲而盡,待空瓶注滿水,我將那株海老爹手植、從鼎文老師手中接過來的萬年青插進瓶裡,我打開電視,雙腳跨上茶几,喝起了冰涼透心的啤酒來。
是夜,窗外的微光將窗台上萬年青身影拉得老長,彷彿提醒著有它的存在,我看看它,再看著眼前愛人的臉,睡得那麼香甜靜美,我輕輕擁著她,對她會心一笑。
是的!懷裡的妳,才是我要的幸福。
我很慶幸,海老爹是海老爹、鼎文是鼎文、我是我。
如果再次印名片,我只想留三個字,其他什麼排列啦!有的沒有的就都別印了。
哪三個?
字 戀 狂
加分?減分?
「那個長得很帥的活佛,談到他有個女朋友,說是因為宿世因緣,沒辦法不和她在一起。」
「我只看到一個不敢承認卻又想滿足慾望的男人,可沒看到活佛某某,既然喜歡一個女人,就大方承認她有魅力,自己被吸引不就得了,何必扯什麼個宿世因緣。」
「我想是前世冤孽,總是闔眼時有個冤親找我討債,十年來我不曾一刻好眠。」
「不,你在逃避今生做的事。」
「……。」
「告訴我,十年前你做了什麼?」
「我…殺了人。」
「今天通靈的老師告訴我,為什麼我跟我爸很好,和我媽卻成天吵架,因為上輩子她是我爸的妻,我是妾,她為了爭寵,把我給害死了。」
「這樣的理由除了加深對媽媽的恨,對妳又有什麼幫助?」
不管是靈性成長和心理治療領域,不論是什麼樣的理論、方法或取向,相信其在整合發展的初始,無非是為了幫助人們對內在以及所遭遇的議題進行探索、了解,以尋回自身的力量好改變自己,面對當下的現實。然而人們常見的心態卻往往不是這麼一回事,反而是以成長或修煉為理由而行規避責任及滿足私慾之目的。
拿家族排列來說好了,接觸過的朋友想必都清楚,運用場域現象及代表的反應來工作,對問題的探索及釐清是個相當快速的方法,這也是越來越多人學習運用系統排列的原因,但相對的,也就因為排列是如此簡便有效,反而讓我們更有機會掉進自己預設的陷阱,最弔詭的是排列代表所呈現的訊息得來太輕易,而且我們也可以不必真正直接面對在現實生活中難以面對的人, 以至於人們可以用它來取巧, 而忽略了其背後更值得我們珍視和學習的東西。
學習排列這些年來,我看到有的人確實是因為受苦而希望尋求幫助的;卻也有人是帶著好奇而來,想藉排列一窺家中不為人知的秘密;而更有些人是為了尋找不必再用心經營或足以結束關係的藉口;或者想來確認自己才是關係中的受害者,過錯全是對方造成的;要不就是想盡辦法想用排列來改變對方,好讓自己得以掌控全局;也有每回參加工作坊就想排列,而且排來排去總是繞著同一個議題打轉的;再不就是認為自己過得不好,就三天兩頭懷疑是不是哪位祖先或長輩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害自己受到無端牽扯;要不就是密集地找不同的排列工作者排列,似乎想藉自己的議題考驗出哪個排列工作者的功夫是最好的;再不就把排列當成了救苦救難去病長生的萬靈丹;或反之拿它當另一種求神問卜的工具,就連雞毛綠豆大的事都得要靠排列決定的; 要不就是在沒有經過他人同意下, 拿它當成檢測關係的試劑,。
「海寧格書上說男人應該承擔比較多的責任,排列中男人應該站在女人右邊,所以我就照書上說的,找人代表我男友,結果他站在我右邊時我感覺很好,但他不太穩;換我站在右邊時他覺得很好,可是我會握緊拳頭,所以我就叫他滾蛋了!」
「說真的,我沒看到他有什麼問題,我只看見一個無法信任又害怕進入關係的女人。」
「我要結婚了,想說帶太太去排列一下,這樣兩個人都去清一清,結婚以後才會幸福美滿。」
「怎麼著?你們各自的過往是惡魔不成?得拿排列來驅邪嗎?」
「我朋友說她金錢方面一直有狀況,想找老師排列,不過我叫她回家去跟爸爸下跪,因為之前我賺不到錢,在排列裡向我爸下跪錢就來了。」
「所以你還是把錢看得比爸爸的愛重要囉?」
「我想排列看看我們家有沒有人被排除在外。」
「你覺得天底下有這麼便宜的事嗎?」
「還好因為我們有孩子,所以才能透過排列孩子的議題來幫離婚的他。」
「妳是在利用孩子,讓孩子承擔了妳和前夫之間的責任。」
「家裡的佈置不知怎麼調整才好,所以我昨天用排列來決定傢俱的新位置。」
「妳不覺得這挺無聊的嗎?」
「文蔚,我有想要介紹女生給你認識,她沒有上過心理學,也沒有上過靈性成長課程,所以她或許不懂你說的,但這樣才有機會溝通;她也許會找你吵架,但她不會分析你。」
「呵!好啊!聽起來很讚!」
一旦浮濫或存私,再強而有力的方法都會失去它的神奇的力量,當然,可以把排列發揮到如此地步,也算稱得上是件神奇的事。我這麼說並非在數落別人的不是或者八掛什麼,畢竟類似的荒唐蠢事我自己也幹過,幾年前我認識了幾位女性,她們是那麼優秀而特別,以致我拿不定該追求誰。於是我打了電話找佑宣妹子做排列,可她小姑娘機靈得很,只說了一句:「你在幹嘛?」硬是把我拉回現實。時至今日我仍感激佑宣,由於她的提點,我做出對的選擇:「自己決定,自己承擔。」也因此得以和一個愛我且我愛的人在一起,關係中的愛是如此溫暖而無礙地流動著,雖然這段戀情如今業已逝去,但它仍豐富並滋養著我,至今未曾停歇。從那之後我方才有了真正的定見,無論排列如何運用,都不是用來幫助我們逃避自身所應承擔的責任或滿足一己私慾的藉口,當然這不是件容易的課題,身而為人總是希望一切可以順心遂意,卻又不必付出對等的代價以及承擔伴隨而來的責任,最好天塌下來永遠有別人頂著,這其實是人性的常態,我相信除非笨蛋,否則誰人甘願讓責任加身?
渴望歸屬卻又嚮往自由,總會是每個人的課題;人人都害怕選擇,畢竟選擇總是和責任不分家;要人改變又是件多難受的事,與其踏入未知,還不如懷抱痛苦實際;擁抱關係是多麼令人渴望卻又令人害怕的事,所以走上靈修逃得遠遠的可就容易多了。只是到底我們能逃多久?又能逃多遠?許許多多的追尋到頭來反而變成為各式各樣的逃逸,但我們難道真的逃得了嗎? 病久成良醫,卻也意味著自己的病體離痊癒遙遙無期;有些人追尋著所謂的「終極療癒」 而踏上無盡的旅程,反而遺忘了心中那口活泉,陣日在荒漠中渴雨,追逐著地平線上的海市蜃樓, 因為一傷療過還一傷,一山走過還一山, 路始終沒有盡頭, 所以永遠也回不了家。
人總是渴求著一把可以開啟我們伴侶、親子、親情或愛情的那扇門扉的鑰匙,於是四處尋覓著或是找高人打造。詭異的是很多人在宗教、靈性成長、心理治療等範疇花了很多時間,也得到了不少把鑰匙,卻始終不曾鼓起勇氣拿鑰匙回家試試;而更有些人因為浸淫多時,早已成為鎖匙的收藏家或甚至是鎖匠,可卻也把自己那扇依舊關著的門給忘了。 真正把鑰匙放進鎖孔的人十之八九會發現,其實門並沒有鎖著,而既有的幸福就在門的另一端靜靜等候著,它是我們鼓足勇氣推開那扇門的甜美代價,它是會一直在那裡,卻也會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漸漸流逝。
學越多對我們的人生是加分?還是減分?或許每個人都該看看我們身邊摯愛以及深愛我們的人然後捫心自問;一個取向學過一個取向,一個團體接著一個團體地遊走,在我看來只是從一個池塘游過另一個池塘,到底還是池塘,而現在我看到了自己已然不同,我不再只有鰭尾的游魚,我已長出足爪,該是躍上岸的時候了,那裡會有什麼?我不知道,但鐵定大異於池內風景。
那天我陪著老爸爸騎在萬長春的河堤上,兩輛單車一前一後地走著,因為單純的幸福感動著,於是我當下做了個決定,無論學了什麼?學了多少?再怎麼樣總是要回歸生活,我決定把這些都放下,用全部的心去感受真正的幸福,所以三階結束後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決定拜別鼎文老師,雖然我知道跟在他身邊可以學到更多,可我並不想跟老師一輩子,在倍受呵護的溫室裡成長固然美好,但我更嚮往玻璃屋外的世界,雖然那裡必有烈日,亦有暴雨、狂風、雷電或蟲害,但我的根卻有機會深植大地。
來自家族排列的召喚,我回應並服務著,若是有一天祂不再需要我,或是有來自於其他更大的召喚,那麼我將毫無眷戀地離開;我聽從著一個強大而美妙的呼喚,它是來自我內在的生命活泉,我無需對外渴求,因祂永不乾涸,我投身向祂,無論祂怒濤奔騰、暗潮洶湧,亦或靜緩深流、淤塞躊躇,但的我深深地明白,祂終將帶我注入汪洋大海。
我的心還留在冬季
一直以來因為忙碌,無空打理生活,今天整理起宿舍,赫然發現冬衣充棟,佔領了生活空間的大半。
我暗自好笑,原來我的心還留在冬季,凍結在十二月的寒風裡,半年進了盛夏,方才冰釋,連那天的衣都還沒洗掛著,隨著整理近尾聲,收復的失土越顯空曠,它們越是顯眼,我望著,不知是溽暑,亦或是愛,感覺心在跳動中漸漸回暖………
Cycletherapy and Psychotherapy
此次海寧格工作坊課後,眾人討論最多的話題之一,莫不過於在幾場排列中代表的動作反應似乎有些過度,無論是在台下觀察的伙伴,亦或是同在台上當代表的我,確實都可以感受到某些特定代表的動作有些過火,而且其中不乏從事排列工作已有十年的先進,其動作快得,激烈得令人不舒服,那些充滿暴力的肢體動作也讓剛接觸排列的朋友感到害怕並對排列產生反感。令大家比較困惑的莫過於海老何以不直接換其他代表上場,難道這些動作過度的代表真的值得信任?
就是我個人而言,只要是海老自己信得過這些代表,覺得沒差,其實就沒有太大問題,畢竟是他在帶排列的,他說了算,只要他不覺得干擾,無礙於排列進行,其實我們沒什麼好說的。當然,事後從伙伴的分享裡,證實了大家的直覺是對的,因為香港工作坊中海老就直接制止,並嚴正地告訴對方沒有回歸中心。我想海老的確夠圓融,等到了離開台灣才說,不諦是為對方保留了一絲顏面。
在這裡比較令我感興趣的一點是,我們所代表的角色,以及當代表時所呈現方式其實和個人內在特質脫不了干係,試想一個從事排列多年的治療師,要是在當代表時無法回歸中心,且經常加入自己的意圖想將無法靠近的雙方兜在一起,亦或是在別人帶的排列裡卻經常跳脫代表的本分反而兼具了治療師的色彩,且肢體動作充滿了暴力,那麼要是回頭看他自己的排列和治療,其實不難想像會有什麼在裡面,在其所帶的排列裡也可能每位代表都是按照自己的意圖在移動,這樣難道有助於呈現系統動力?也可能是排列程治療過程中治療師意圖掌控所有發生的事,或者想將排列導入自己想要卻不一定是對案主有幫助的方向,這是為了展現自己的權威?還是真的為了個案的福址?那麼治療師把自己當成了誰?是案主的父母?亦或是上帝?說真的,我不知道,也不敢想,但那樣的角色鐵定不再是稱職的治療師。
既然說到了代表,我們就順便來談談和代表相關的東西,在問答時間有伙伴提出要如何從所代表角色中退下來,海老的回答言簡意賅,提問者顯然得到了滿意的解答,但對其他的人而言卻仍感到意猶未盡,由於我數度上台當代表,有幾位伙伴對我可以在各角色間無礙切換感到無比好奇,但我發現他們所關注的並非如何從角色中退下來,而是如何將身上這些不屬於自己的能量清空。
要不要清能量,其實已經不是新話題了,早在海寧格第一次來台,就有人對海老沒有幫代表清能量感到不滿,就我知道有些排列工作者會用自己的方式來做,也許是事前結界,或是用熏香、靈氣或精油等外在的物品來清能量,久而久之這似乎成了家族排列在台灣常見現象,要是你上網搜尋一下,還真有排列工作者把清能量這件事當成排列的工作重點之一。
我自己帶排列向來不做清能量或者結界這些事,這些方法對人的幫助或許是有,但卻十分有限,我個人對於這些有著敏感體質又特別在意身上會有負面或未知能量殘留的人有一個洞察,這其實和出生的議題是相關的,或許是個人有早期中斷的議題,也可能是來自手足或系統內的其他人有著包括難產、死產、墮胎等等與出生相關的議題。因為出生是我們生平遇到的第一個未知,出生時胎兒離開母體來到這個毫無保護的環境,而且身體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間充滿各種刺激,你可以想像一下那會是多麼令人恐懼的事;這些說要結界要清能量的作法,其實是以內心對未知的恐懼為出發點,他們受不了身體上莫名的覺受,害怕來自未知的侵擾,以至無法敝開而需要保護自己。
對於這類議題的當事人,我們既然知道潛在的動力是什麼,就應該在他們求助之時針對其核心議題工作,要是一味強調排列過後一定要清場域或是清身上的能量,反而在暗示排列所含的元素有著值得令人害怕的東西,這樣不僅會把排列的力量給帶走,也在增長案主對未知的恐懼,反而阻礙了他們迎向新的可能。如果我們用這些瓶瓶罐罐來處理,就好比是把前來求助的案主當成還沒有斷奶的小孩,甚至是臍帶還沒切斷的胎兒,這其實對他們沒有幫助,因為他們無法擁有自己的力量,反而加深他們的依賴,而我也懷疑,這些治療師本身其實也有類似的議題,但因為自己一直沒有覺察,不曾面對或處理不來,這才會吸引相類似的案主上門,以這樣的方式將議題轉移到案主身上,案主離不開對他們來說反而是件好事,這樣可以讓他們無暇面前自己的問題,也好藉此大發利巿。
我這麼說或許會影響某些從事療癒工作卻以販售各類能量商品為主要收入的朋友的生計,但這卻又是不得不揭露的事實,我們其實在這裡可以看到一個相對的模式,這些東西長期使用下來代價頗不斐,所以在這裡案主反而成了父母,長期以金錢在餵養治療師。他們雙方互為母親及孩子,於是永遠長不大,誰也離不開誰。
我向來並不特別推崇海老所說的話,但我卻對「有效的治療是讓求助者能與父母親真實連結。」這句話佩服得五體投地,畢竟現實是殘酷的,治療師還是得為五斗米折腰,誰希望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所以有固定的個案很重要,最好都是熟客,提的問題也最好是陳年老調,這樣才簡單好上手,不必每回都得重新另起爐灶,但這麼搞治療師就成了父母的替代品,也讓案主離父母越遠,這形成了無止盡的循環,無法達成對案主真正有益的治療,這叫「治療輪迴」(Cycletherapy)而不是「心理治療」(Psychotherapy),如果我們仔細觀察,不難發現那些離不開治療師的案主們和父母間的連結相當薄弱,他們內在其實很渴望與之連結,卻又因為內在深層的痛楚而無法靠近父母,所以只好繞一大圈,想從治療師身上找尋慰藉,這種治療關係好比奶嘴,裡面絲毫沒有營養,充其量只是自欺的玩意兒;而那些坐享來自大批案主形成的粉絲團環繞的治療師,大多耽溺於我大你小的指導者身份,而對自己篡奪了對方心中父母的地位而不察,他們無疑成了案主回歸本源的障礙,也剝奪了他們長養自己力量的機會,更是切斷其與父母連結的禍首,他們其實並不關心什麼對案主最有幫助,反而利用案主來幫助自己,藉此謀取私利,也逃避來自父母、親子、伴侶關係的諸多課題。
輪迴與業力
海寧格來台工作坊期間所發生的許多元素引發了大家的興趣,大家在課後討論多數聚焦於他所示範的「多面向家族排列」(Multi-Dimensional Constellations),以及他所提到關於自己輪迴與業力的看法;而在排列進行中部份代表的動作反應,則又是另一個大家討論比較多的主題。
在課程結束後,陸續收到了幾份朋友寄來的文章,內容約莫是幾篇針對海老對業力論述的延伸看法,閱讀之下我發現,這些論點都離不開我們傳統上對於輪迴及業力的既有概念,尤其多以通靈的角度來看這回工作坊所呈現的工作,就我個人而言這些觀點並沒有所謂的孰優孰劣,但我們若仍以舊有的概念看事情,其實並沒辦法幫助我們獲得新的洞見,嘴裡含著酸梅,難道真能嚐出海老端來的這碗茶水的真味?
我們華人受佛教的輪迴思想影響頗深,但大多數人對輪迴以及業力的了解其實還僅止似是而非的概念,什麼是輪迴?什麼又是業力?其實沒太多人說得出個所以然,而有宗教信仰的人給的答案卻又是充滿宣教意味,當然這並沒有對錯,而是千年以來文化熏陶使然,但如果我們先放下原本對輪迴及業力的理解,而用生命流動的角度看著這一切,我們會看見生命以世世代代的方式交替,我們的前世其實就是我們的父母,我們的來世就是我們的孩子,生命以這樣的方式相續著,祂「不一亦不異,不斷亦不常」,生命的本質不變,然而樣貌不斷變化,如同汪洋大海同體一味,卻波波相續,生生不息;先是祖父母、父母、我們,然後是孩子,我們若真的打從心底看著我們的父母,也看到我們的孩子,再回頭看看我們自己,其實不難明白箇中道理。我們可以在自己身上看到從父母那裡得來的種種,也可以預見某些我們來不及完成的,將會在孩子身上開花結果,這實是「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做者是」的真意。
我知道這樣的觀點必然會令人嗤之以鼻,相信自己那看不見的前世是一頭豬比較容易,這樣我們才好為今生獲得暇滿人身雀躍不已,我們可千萬別相信給我們生命但卻那麼不完美父母是我們的前世是事實;我們寧可抱著不知何在的來生,好藉此著擺脫非得面對死亡的恐懼,也不願認清是經由孩子讓我們的生命得到延續的真相。因為這樣的觀點令人厭惡也讓人惶恐,它讓我們非得和我們經常抱怨,恨不得想要與之不同的父母有了更深的連結;也似乎在宣告生命的盡頭除了漆黑的墓穴沒有別的未來。我沒辦法像那些通靈人士一樣,斬釘截鐵地告訴你上輩子是什麼,但相信在他們面前點頭如擣蒜的你其實十分清楚,因為只是聽說卻無法親見,到底有沒有前世來生,心頭仍是一堆問號;我能做的只是陪著你一起看向生命,祂從無始而來,靜緩深流著,透過我們的祖先及父母,流向我們,也將從我們的孩子身上,流向不可知的未來。
唯人人得以親見,否則不能名為真相。
業(karma),在梵文為「造作」之意,所以「業力」用我們現代的話來講就是「移動」的意思,如果我們直觀家族系統,必定不難發現每個系統內部都有不同的移動在不斷運行著,所以一個人為什麼會有糾葛,為什麼會在無意識層面受到家族其他成員的影響,是因為系統內某些移動還沒完成,而這些移動是和他本人無關的,屬於上個世代的移動沒有完成,它就會延續到下個世代,或者是再下個世代,一直到這些特定的移動完成為止,所以才會有代間傳遞的現象。我們常見到某些深受身心疾病所苦的家庭,生的孩子也特別多,接觸性的年齡也可能比一般人早,我們可能會皺著眉頭覺得既然都這麼苦了怎麼還一直生,都自顧不暇了怎還有辦法照顧孩子,根本不符合優生學;然而我在這裡看到系統本身尋解的智慧,就是因為糾葛如此巨大,所以家族若越是龐大,成員個體間所分擔的命運與責任相對的也變小;世代越多走得越是久遠,則系統內這些強烈的移動也會因世代更迭而逐代趨微。
輪迴(samsara),梵文字義為「繫縛」,因為被執著綁著所以有輪迴,輪迴指的是一種被繫縛的狀態,它只是一種妄想的情境。我們以馴象為例,馴象只要腳上套著腳環繫在木椿上,就只能在特定範圍裡活動,對一隻成象而言,其實要扯掉草繩或拔出木樁並非難事,但因為馴象都是自小就被綁著,繩子和木椿對牠來說何其巨大,隨著小象長大,木樁雖然相對變小,象的身形氣力也大到足以掙脫繫縛,但因對繩子及木樁的既有概念並沒有改變,所以還是無法掙脫;而另外一個層面是,剛出生不久的小象其實並不需要繫縛,因為牠只會緊跟著母象,看到被繫縛的父母可能還會打從心裡渴望和他們一樣,之後看到馴象人來綁牠時可能還會暗中竊喜,心想終於可以和父母一樣,就因為小象自小就看著父母被繫縛著,既然父母都掙脫不了,那自己當然一點機會也沒有。所以真正綁著象的是什麼,是腳環?繩子?還是木樁?其實都不是,而是牠既存的概念。
我們為了面對某些情境會發展出特定的模式,這樣的經驗有助於幫助我們突破或是適應所面對生存環境,這是自然而且是有利於生存的,但若是那樣的情境已經結束,但行為模式卻仍持續著反而會變成一種障礙,這在創傷經驗裡經常看見,所以我們常會聽到人們說:「有些事情永遠不會過去。」是因為他們自己不讓事情過去,而緊抓著糾葛不放。如果這樣的行為模式沒有辦法突破,系統本身有著尋解的能力,祂會試圖讓系統內其他成員來經驗相同的情境,希望能有機會打破循環,但因為成員通常無法跨越內在渴望歸屬及對血源忠誠的限制,所以成功的機率也就微乎其微,單一的模式過不了多久就演變成了循環的模式,代間傳遞於焉產生。
就如同人們對輪迴、業力抱持著似是而非的概念,同樣的也對解脫輪迴以及清除業力存有一些幻想,認為可以藉由「交易」來達成清除罪業及超脫輪迴的目的,在這些看似積極的行為背後其實很少有正向性的動機以及真實的大愛在流動,而是藉由控制來達成一己之私,現代人對靈性的渴求來自對現實的不滿,而且絕大部份是來自對父母的怨懟,所以修練者如恆河沙數,成就者卻屈指可數,因為大多數不是在修練,而是逃避以及自我安慰。
此次海老對某個案用了三種不同的排列方式,在我看來並非海老對案主特別寵愛或偏好,或是他自己太想幫案主,而是在示範當所有的介入都失敗時,不如信賴系統,讓系統自行找尋出路。多面向家族系統排列在創設一個環境讓系統自行移動,案主站在場域中,然後讓多數人加入場域,然後移動就自然開始了;人數多些是為了儘可能地呈現出系統的樣貌,這些加入的代表我們並不需要知道代表的是誰,其實也無從知曉,場上的代表實際上所代表的可能是單一角色也可能同時是數個相關連的角色,在排列進行時我們有時可以觀察到這樣的角色切換,排列引導師什麼都不必做,只而靜觀其變注意誰的移動還沒完成,這樣的排列過程也許要花上很長的時間,當場域的能量耗盡,就表示移動完成,這時不屬於案主個人移動已經結束,當糾葛不解自解,他就會感到回歸中心的平靜。阿含經裡那句「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說的其實就是這個。
脫離束縛的大象牠仍是大象,牠不可能變成別的東西;牠的父母同樣是那兩隻老象,不會是其他的,但牠可以以大象的身份擁有比較多的選擇,不管是走入山林與野象為伍,或仍留與其他馴象一同工作,亦或是離群索居,都能從容自在,對牠來說牠的生命質地已然不同。繫縛解開了,移動完成了,並非表示我們就擁有完全沒有限制的人生,來自家族的命運和責任一樣持續著,但大抵上我們可以比較純然地活著。
寫到這裡,我只能感嘆,自甘被輪迴與業力的舊概念綁著的馴象,當真還不少。
靜流
走上排列一途對我來說其實不是學「得」,而是學「捨」,
而現在我知道自已平凡無比。
此次海老來台,
我聽到了來自正在學習排列的伙伴的心聲,
他們深受著海老工作方式的重擊、震撼,
亦或是想要見賢思齊。
而我卻只有感動:
某位女孩緩緩移動,朝向母親;
某位先生為愛而悲泣,
某位母親突然綻放的笑顏;
從一些看來平凡無比的移動中,
我一次次地因感動而滿足。
對我來說,沒有什麼可以和大師比較的,
也沒有什麼可以重擊我,
每個人有各自不同的生命歷程與道途,
我們用自己的方式與速度前進;
他是,我也是,
他有他的天命,我有我的,
沒有什麼要追的,
也沒有什麼可以撼動,
我們只是一時交會,
我們從彼此那裡得到也給出,
然後各自再向著自己的命定的路前行。
當一切歸零即是一個新的開始,
我們助人者能做的向來不多,
事情總是自己發生,
老天有祂自己的想法,
我們能做的只是臨在,
然後對祂說「是」。
我們只是工具、只是容器,
水能不能到來,並非我們能決定,
那是上天的安排,
我們能作的是把瓶子清乾淨,
然後不帶期盼地等待;
但如果有一天,
天降甘霖,
而我們盈滿了,
那麼也會有那麼一天,
當人們旅經我們並口渴時,
我們與他們分享,
這一瓶清涼,
之後他們走向人生的下一站,
於是我們將他們,
他們也將我們,
遺忘。
真相
你相信生命嗎?
應該說,我越來越相信生命。
三月份雅各的排列徹底顛覆我的舊信念,也讓我親嚐在面對新的可能時,舊有的模式就像是包著糖衣的誘惑,格外引我垂涎;真相呈現在面前時,內心夾雜著渴望及抗拒,這兩相衝突之下不是一句五內翻騰所能形容的。就在排列那個當下,一個超乎我意識的全新畫面,太新、太古怪!它就這麼活生生地呈現,我的思維無法運作,內在既有的世界開始崩解。
不!這不是真的!我心裡這麼說。
不!這不是真的!我真的很想逃。
不!這不是真的!我看到了不該看的。
不!這不是真的!我真想挖出自己眼睛。
其實我很清楚,這一刻,我已經盼了三十多年,但接下來的十幾天,問句一而再,再而三地浮現,內心正反雙方不停交戰:
你相信嗎?林文蔚,這不可能是真的!
如果它是真的,那原來的認知不全都是假的?
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你得要忘了它。
如果它是真的,那怎麼辦?
其實我知道它是真的,但,我就是不願、不敢、不能相信所看到的真相、所看到的事實,就在這一來一往的拉鋸與掙扎中,所有的舊傷、舊病全部來襲,因為我對舊世界的依戀與執著,於是我用它們來懲罰自己,而它們一個拉著一個登場,嘲笑著我,並且宣告舊世界的勝利!
那天,回到了家,靜靜地陪著邊看報紙邊打盹的父親坐在客廳,我看著牆上母親的照片,看著她依舊慈愛而溫暖的眼神,我心中的疑惑於焉消散,我呢喃著:
辛苦妳了,母親!辛苦你了,父親!基於愛,我同意,同意所發生的一切,對我的生命都是祝福。
兩個月過去了,排列帶來的影響持續擴大,至今我仍在消化中,對我來說除了衝擊不小之外,還有種像吃太飽整個人昏沈發愣的感覺,到這幾天我才漸漸覺得「甦醒」過來,我那隨時想大鬧一場的猢猻性格也定了下來。真相帶來了意料之外的恩賜,三十幾年來我所依循的人生腳本毫無保留地整個攤在眼前,許多過去百思不得其解的事都有了合理的解釋,現在我才真正明白,自己何以最喜歡的小說是基度山恩仇記,而詩為何總是寫不好,對人生腳本這個主題又為何如此感興趣。
因為站對了位置,我感受到屬於自己位置上的力量正源源不絕地湧現,也因為人生腳本得到了綜觀全覽書寫新頁的機會,現在的我當真是名副其實的「自由書寫者」了,接下來人生後半段要怎麼完成,我是自由的,任意揮灑的時候到了,生命正透過我創作祂自己。
將屆不惑,可以明白這些,說真的,很值得。
排列結束時透過伴侶看到生命那個畫面好美。那天才下課,我就在同桌吃飯的美女身上看到相同的畫面。
呵呵,這是真實呢?還是投射?
我只是說看到同樣美麗的畫面,我並沒有讓誰對號入座,因為相信生命,我同意,未來可以有任何可能。
故事
喂,第X工場你好,嗯,XXX號啊,等等,我查一下,有!好,我叫他準備。
XXX號接見!
一個身影舉手答右,我依稀覺得眼熟,他似乎猜著了我的心思,頭迅速別了過去,我不自覺地低頭看了下座次表上的名字。
咦,這不是⋯⋯
鳥哥,跟你打聽個人。
誰?他不是在你勤區工場嗎?你認識喔?
他似乎不想讓人知道我們認識,麻煩你幫我保密。
嗯,他進來很多趟了耶,從舊監時代開始就是我們這裡的常客,犯的案都是⋯⋯
聽著聽著,我的腦袋嗡嗡作響⋯⋯
小山是我進幼稚園時第一個認識的小朋友,他的頭髮很捲,在眾多小蘿蔔頭裡顯得格外突出,我們總能玩在一起,活潑的他也理所當然地成了我們這群小毛頭的孩子王。
上了小學後他除了經常名列前矛外,那一手父母刻意栽培的好琴藝讓他為班上和學校爭得了不少的好名次,老師們對他個個寵愛有加,而我也是第一個愛聽他彈琴的小粉絲,那時我總是跟前跟後,他也只和我分享他偷偷帶來學校的玩具,同班同學有時還因為玩不到而吃味地向老師打小報告。
青春期的他很快就高出我一個頭,每天升降旗在隊伍前發號施令的學生值星自然非他莫屬,多才多藝加上外型英挺俊俏,不知是有多少女同學暗戀的對象。他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我則和幾名同為病號的同學共享不必上體育課的殊榮;同樣的年齡不一樣的青春,漸漸的,我們變得不一樣。圍繞著他的是一群經常吸菸逃學鬧事的學生,而我也不再是可以和他玩在一塊兒的玩伴。
林文蔚!把我的書丟過來給我。
喔!好!
方才出手,一個人正好走過,這書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來人身上。
我倒抽了口氣,一旁的同學們無不驚呼,而叫我丟書的人則瞬間消失無蹤。
對⋯對⋯對不起。
來人是小山的跟班阿龍,他惡狠狠地瞪著我,正要說什麼時上課的鐘聲救了我一命。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帶著忐忑的心情上課,好幾次我偷偷地瞄阿龍,他似乎完全沒不記得那天的事。
小蔚!我們很久沒一起玩了耶!你要不要跟我來。
小山的邀請讓我興奮無比,就如以往我們有說有笑地走著。過了運動場,他要我往司令台後面走,我才轉過去,他冷不防在身後推了我一把,我一個踉蹌摔了個狗吃屎。
幹!你什嘛東西,敢用書丟老子!
接下來我幾次倒在地上,小山也一次次地把我抓了起來向前推,阿龍的拳頭和他嘴裡的髒話一樣沒停過;我的肚子很痛,嘴角流著血,鏡框變形得厲害,胸口還有一個大大的鞋印,最後我沒再看見他們兩個,我眼裡是一片本來應該很藍很藍的天空,但它霧霧的灰灰的,因為鏡片上全是砂子。
上課的鐘聲再次救了我,我肚子很痛,但沒有哭,不是不哭,是不知怎麼哭,我呆呆地走回教室,在同學們的側目下入坐,這天我知道了什麼叫出賣,也開始明白,小山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小山了。
現在的我高他半個頭,我看著他,他依舊避免與我四目相接,我們心照不宣,我靜靜地移開我的視線,為他保有他努力維護的尊嚴,這是我僅能為他做的,只是,我仍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在心中問:
你那雙滄桑的眼睛看過的都是些什麼?
到底經歷了什麼讓你的臉龐失去神采?
在你身後還有多少故事?
你還彈琴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