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分?減分?

「那個長得很帥的活佛,談到他有個女朋友,說是因為宿世因緣,沒辦法不和她在一起。」
「我只看到一個不敢承認卻又想滿足慾望的男人,可沒看到活佛某某,既然喜歡一個女人,就大方承認她有魅力,自己被吸引不就得了,何必扯什麼個宿世因緣。」

「我想是前世冤孽,總是闔眼時有個冤親找我討債,十年來我不曾一刻好眠。」
「不,你在逃避今生做的事。」
「……。」
「告訴我,十年前你做了什麼?」
「我…殺了人。」

「今天通靈的老師告訴我,為什麼我跟我爸很好,和我媽卻成天吵架,因為上輩子她是我爸的妻,我是妾,她為了爭寵,把我給害死了。」
「這樣的理由除了加深對媽媽的恨,對妳又有什麼幫助?」

不管是靈性成長和心理治療領域,不論是什麼樣的理論、方法或取向,相信其在整合發展的初始,無非是為了幫助人們對內在以及所遭遇的議題進行探索、了解,以尋回自身的力量好改變自己,面對當下的現實。然而人們常見的心態卻往往不是這麼一回事,反而是以成長或修煉為理由而行規避責任及滿足私慾之目的。
拿家族排列來說好了,接觸過的朋友想必都清楚,運用場域現象及代表的反應來工作,對問題的探索及釐清是個相當快速的方法,這也是越來越多人學習運用系統排列的原因,但相對的,也就因為排列是如此簡便有效,反而讓我們更有機會掉進自己預設的陷阱,最弔詭的是排列代表所呈現的訊息得來太輕易,而且我們也可以不必真正直接面對在現實生活中難以面對的人, 以至於人們可以用它來取巧, 而忽略了其背後更值得我們珍視和學習的東西。
學習排列這些年來,我看到有的人確實是因為受苦而希望尋求幫助的;卻也有人是帶著好奇而來,想藉排列一窺家中不為人知的秘密;而更有些人是為了尋找不必再用心經營或足以結束關係的藉口;或者想來確認自己才是關係中的受害者,過錯全是對方造成的;要不就是想盡辦法想用排列來改變對方,好讓自己得以掌控全局;也有每回參加工作坊就想排列,而且排來排去總是繞著同一個議題打轉的;再不就是認為自己過得不好,就三天兩頭懷疑是不是哪位祖先或長輩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害自己受到無端牽扯;要不就是密集地找不同的排列工作者排列,似乎想藉自己的議題考驗出哪個排列工作者的功夫是最好的;再不就把排列當成了救苦救難去病長生的萬靈丹;或反之拿它當另一種求神問卜的工具,就連雞毛綠豆大的事都得要靠排列決定的; 要不就是在沒有經過他人同意下, 拿它當成檢測關係的試劑,。

「海寧格書上說男人應該承擔比較多的責任,排列中男人應該站在女人右邊,所以我就照書上說的,找人代表我男友,結果他站在我右邊時我感覺很好,但他不太穩;換我站在右邊時他覺得很好,可是我會握緊拳頭,所以我就叫他滾蛋了!」
「說真的,我沒看到他有什麼問題,我只看見一個無法信任又害怕進入關係的女人。」

「我要結婚了,想說帶太太去排列一下,這樣兩個人都去清一清,結婚以後才會幸福美滿。」
「怎麼著?你們各自的過往是惡魔不成?得拿排列來驅邪嗎?」

「我朋友說她金錢方面一直有狀況,想找老師排列,不過我叫她回家去跟爸爸下跪,因為之前我賺不到錢,在排列裡向我爸下跪錢就來了。」
「所以你還是把錢看得比爸爸的愛重要囉?」

「我想排列看看我們家有沒有人被排除在外。」
「你覺得天底下有這麼便宜的事嗎?」

「還好因為我們有孩子,所以才能透過排列孩子的議題來幫離婚的他。」
「妳是在利用孩子,讓孩子承擔了妳和前夫之間的責任。」

「家裡的佈置不知怎麼調整才好,所以我昨天用排列來決定傢俱的新位置。」
「妳不覺得這挺無聊的嗎?」

「文蔚,我有想要介紹女生給你認識,她沒有上過心理學,也沒有上過靈性成長課程,所以她或許不懂你說的,但這樣才有機會溝通;她也許會找你吵架,但她不會分析你。」
「呵!好啊!聽起來很讚!」

一旦浮濫或存私,再強而有力的方法都會失去它的神奇的力量,當然,可以把排列發揮到如此地步,也算稱得上是件神奇的事。我這麼說並非在數落別人的不是或者八掛什麼,畢竟類似的荒唐蠢事我自己也幹過,幾年前我認識了幾位女性,她們是那麼優秀而特別,以致我拿不定該追求誰。於是我打了電話找佑宣妹子做排列,可她小姑娘機靈得很,只說了一句:「你在幹嘛?」硬是把我拉回現實。時至今日我仍感激佑宣,由於她的提點,我做出對的選擇:「自己決定,自己承擔。」也因此得以和一個愛我且我愛的人在一起,關係中的愛是如此溫暖而無礙地流動著,雖然這段戀情如今業已逝去,但它仍豐富並滋養著我,至今未曾停歇。從那之後我方才有了真正的定見,無論排列如何運用,都不是用來幫助我們逃避自身所應承擔的責任或滿足一己私慾的藉口,當然這不是件容易的課題,身而為人總是希望一切可以順心遂意,卻又不必付出對等的代價以及承擔伴隨而來的責任,最好天塌下來永遠有別人頂著,這其實是人性的常態,我相信除非笨蛋,否則誰人甘願讓責任加身?
渴望歸屬卻又嚮往自由,總會是每個人的課題;人人都害怕選擇,畢竟選擇總是和責任不分家;要人改變又是件多難受的事,與其踏入未知,還不如懷抱痛苦實際;擁抱關係是多麼令人渴望卻又令人害怕的事,所以走上靈修逃得遠遠的可就容易多了。只是到底我們能逃多久?又能逃多遠?許許多多的追尋到頭來反而變成為各式各樣的逃逸,但我們難道真的逃得了嗎? 病久成良醫,卻也意味著自己的病體離痊癒遙遙無期;有些人追尋著所謂的「終極療癒」 而踏上無盡的旅程,反而遺忘了心中那口活泉,陣日在荒漠中渴雨,追逐著地平線上的海市蜃樓, 因為一傷療過還一傷,一山走過還一山, 路始終沒有盡頭, 所以永遠也回不了家。
人總是渴求著一把可以開啟我們伴侶、親子、親情或愛情的那扇門扉的鑰匙,於是四處尋覓著或是找高人打造。詭異的是很多人在宗教、靈性成長、心理治療等範疇花了很多時間,也得到了不少把鑰匙,卻始終不曾鼓起勇氣拿鑰匙回家試試;而更有些人因為浸淫多時,早已成為鎖匙的收藏家或甚至是鎖匠,可卻也把自己那扇依舊關著的門給忘了。 真正把鑰匙放進鎖孔的人十之八九會發現,其實門並沒有鎖著,而既有的幸福就在門的另一端靜靜等候著,它是我們鼓足勇氣推開那扇門的甜美代價,它是會一直在那裡,卻也會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漸漸流逝。
學越多對我們的人生是加分?還是減分?或許每個人都該看看我們身邊摯愛以及深愛我們的人然後捫心自問;一個取向學過一個取向,一個團體接著一個團體地遊走,在我看來只是從一個池塘游過另一個池塘,到底還是池塘,而現在我看到了自己已然不同,我不再只有鰭尾的游魚,我已長出足爪,該是躍上岸的時候了,那裡會有什麼?我不知道,但鐵定大異於池內風景。
那天我陪著老爸爸騎在萬長春的河堤上,兩輛單車一前一後地走著,因為單純的幸福感動著,於是我當下做了個決定,無論學了什麼?學了多少?再怎麼樣總是要回歸生活,我決定把這些都放下,用全部的心去感受真正的幸福,所以三階結束後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決定拜別鼎文老師,雖然我知道跟在他身邊可以學到更多,可我並不想跟老師一輩子,在倍受呵護的溫室裡成長固然美好,但我更嚮往玻璃屋外的世界,雖然那裡必有烈日,亦有暴雨、狂風、雷電或蟲害,但我的根卻有機會深植大地。
來自家族排列的召喚,我回應並服務著,若是有一天祂不再需要我,或是有來自於其他更大的召喚,那麼我將毫無眷戀地離開;我聽從著一個強大而美妙的呼喚,它是來自我內在的生命活泉,我無需對外渴求,因祂永不乾涸,我投身向祂,無論祂怒濤奔騰、暗潮洶湧,亦或靜緩深流、淤塞躊躇,但的我深深地明白,祂終將帶我注入汪洋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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