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戀 狂

話說達波拉結葬了病死的妻子,守著對亡妻的承諾剃度出家去了,在如願覓得景仰已久的密勒日巴尊者後,依著師尊指導,帶著固定坐姿的麻編修帶,獨自在山洞中精進。
一日尊者前來,問達波拉結:
「你一天修幾座法?一座法多久時間?」
「師尊,三座法,每座約莫三個時辰許。」達波拉結恭敬地回答。
尊者用手撐著膝「那你禪修時有什麼覺受?」
「除了一片廣大無垠的空之外,再也沒有別的了。」達波拉結老實地回答。
「什麼!?」尊者厲色道:「你每天花那麼多時間禪修卻只感受到空?愚蠢啊!你根本就是在壓抑自己;真正有慈悲心的密乘行者是不會利用禪修來逃避自己對外在事物和壓抑對內在情緒的真實感受,如果以為修行是為了讓我們沒有感覺,無疑是在浪費生命,你快快捨棄這種修行方式,依我的口訣修吧!」
於是尊者緩緩揮動他枯瘦的雙手,打著節拍唱起了一首歌。
達波拉結聽了入神,也若有所悟,尊者對他微微一笑後起身離開,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達波拉結依尊者傳授的口訣修行,並有了很大的進步,達波拉結日益進步就越是對尊者敬服。在即將拜別之際,達波拉結告訴尊者:
「我想還俗成為一位和師尊一樣的日巴(布衣,在家居士)。」
尊者聽了哈哈大笑:
「你是達波來的醫生比丘(達波拉結)索南仁欽,我是貢當的窮乞丐密勒聞喜,你是你、我是我,何必入我的門、學我的法,就非得事事都想要像我一樣呢?」
於是尊者催促他上路,達波拉結知道這一去應是永別,不禁淚如雨下頻頻回首,尊者瘦骨嶙峋的身影越是渺小,他心裡就越加不捨,就在尊者即將在視線內消逝時,他突然看見尊者揮著手,於是三步併兩步地跑了回去。
尊者說:「我有一個不共的心法,實在捨不得傳給別人,但要是連你都不傳,那還能傳給誰呢?」
說著尊者脫下他襤褸的衣服,但見衣服底下的軀體遍是比節交錯的厚繭和傷疤,竟無一完膚。 --那是當年他在馬爾巴大譯師座下學法,為上師勞苦蓋房搬巨石所留下的印記。
達波拉結無比震撼,他深深向尊者頂禮,良久⋯良久⋯這回他帶著平靜,頭也不回地離開。
數年後,有遠來的施主告訴尊者,岡波打兒山那邊有位人稱岡波巴的法師也在傳授大手印法,才短短數年光景就將口傳派的法教發揚光大,做育無數英材,尊者微微一笑,明白那人就是他那如日璀璨的心子達波拉結。

在電梯裡同學為著已經做完測驗而鬆了口氣,也有人還沒輪到而緊張,問我嗎?排最後一個的心情如何?沒耶,沒什感覺,只覺得淡然。
我們照常圍坐一小圈,麥克風一個個輪著說,有人感動到哽咽,有人述說著兩年來沒碰過畫筆,也有人為著完成訓練雀躍不已,還有人依舊抱怨著退休後為何還要自討苦吃,也有為了結束的不捨而落淚。而我,沒什特別的感覺,一如中午獨自漫步到麵館,若真要說說此時心裡想些個什麼,大概就是連著三天中午都吃牛肉麵,真的太油了點兒。

我知道是有些不同,之前總是很努力很努力地,想非得達成什麼不可,於是搞得緊張兮兮,反倒力不從心;現在卻有種以逸代勞的從容感,回頭看看才明白,與其說努力,不如說那是用力,身陷在預期與現實間不斷掙扎,只因為有「作意」。為了蛻變,為著離舊形而得脫胎換骨,確是得要花上吃奶的力氣掙扎,而背上若已是蜷縮的翅膀,則要耐心等待,它會自然伸展、風乾、綻露本色、讓我們得以自在飛舞。是毛蟲?是蛹?是蝶?我不知道,我也只是在幾年前做了個決定,它在因緣聚合之下完成了它自己,而我參與其中罷了。

甫進門,案頭那半瓶紅酒被我一飲而盡,待空瓶注滿水,我將那株海老爹手植、從鼎文老師手中接過來的萬年青插進瓶裡,我打開電視,雙腳跨上茶几,喝起了冰涼透心的啤酒來。
是夜,窗外的微光將窗台上萬年青身影拉得老長,彷彿提醒著有它的存在,我看看它,再看著眼前愛人的臉,睡得那麼香甜靜美,我輕輕擁著她,對她會心一笑。

是的!懷裡的妳,才是我要的幸福。

我很慶幸,海老爹是海老爹、鼎文是鼎文、我是我。

如果再次印名片,我只想留三個字,其他什麼排列啦!有的沒有的就都別印了。
哪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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