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病,是一種不寫會死的癮,在一篇篇文章面世的同時,我漸漸明白這是一條不歸路,我甚至可以感覺到體內流動的其實不是鮮紅色的血,而是漆黑如墨的文字海,它因匯聚了無數的文字而顯得濃稠無比,從不願靜靜的流動著,而是不斷的訴說著無可計數的故事,裡面有母親年輕時夜讀的書籍,有小舅舅在案前批閱的公文,有外婆賣的煤炭,和外公發亮的背脊上滴落田裡的汗水,也有八七水災決堤氾濫的洪水,有父親失去手指時流下的血和淚,和祖父失去祖母後,日日餐桌上那杯愁悵的酒,還有許許多多遠遠超出記憶,來不得及口述傳承的家族歷史,多年後的今天我終於明白,原來我之所以寫作並非天賦,亦非僅是繆思賜予的靈感,而是源於久遠的過往,那些失落已久的故事,它們就在這漆黑的大海裡靜靜沈睡著,卻在同是如墨般的夜裡甦醒,這墨色汪洋在我的體內翻湧、喧擾,直至沸騰,它拍打撼動著區隔夢與現實的長堤,迫使我得派十匹快馬在鍵盤上沒命狂奔,好讓體內澎湃的浪濤得以流向更深邃遼闊的海洋。
經由一次次的文字創作,內在不時喧騰的聲音得以統整發聲,高張的情緒也暫時有所舒緩,些個憋在心頭會致病成癌的事兒就此找到出口,每當夜闌人靜時,我拋開一切躍入汪洋,在一字一句間與自己對話、面質與自省,並讓所思所學所經歷的,能有所沈澱、反芻與發酵,在這與自己同在的片刻裡盡情「取閱」自己,一探只屬於我的天堂與地獄。
寫作之於我,它亦師亦友亦敵,曾在最是悲痛之時,撫慰我最深的痛楚;在孤獨無助之刻,陪我度過無盡長夜;在我瀕臨瘋狂時,引領我走回現實;卻又在我面對現實時,逼得我幾近發瘋;創意產出的過程有時的確很享樂,有時卻折磨得我為之泣血,我經常悠游於文字海,卻更常因此而滅頂。
早說過,這是一種病,是一種不寫會死的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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