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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列場景:禮物

媽媽坐了下來,她的孩子靜靜地坐在不遠的地板上獨自玩耍。

我問媽媽:「發生了什麼事?」

「我的孩子生來就聽不見。」
媽媽說完開始哭泣:「這不對!都是我害的!他應該要跟其他孩子一樣的…」

 孩子放下手邊的玩具,靜靜地看著媽媽。

「看著他!看著他!妳看到了嗎?這是老天給他的禮物,而他則是老天給妳的禮物…對他來說妳是對的媽媽,他也是妳對的孩子。」
我說:「妳的孩子不是聽不見,而是用另外一種語言。」

才說完,孩子轉過頭來給了我一個最燦爛的笑容。

媽媽我愛妳

場景一

爸爸呆立一旁,不忍睜開眼睛⋯
姊姊低著頭,不停地搖著媽媽的身體,弟弟流著涕淚,不斷撫摸著媽媽的臉⋯

不⋯
不是這樣的⋯
媽媽妳快點醒來!

可她⋯
沒有醒來⋯

嗚⋯
媽媽死了⋯
她死了⋯

悲傷排山倒海而來,淚水為之決堤,姊弟倆的哭喊是世間僅存的聲音。
爸爸尋著哭聲,看向他的兩個孩子,虛弱的男孩嗚咽地說:

爸爸我需要你⋯

爸爸拖著深重的腳步來到姊弟倆身旁,緊緊的,緊緊的將他們擁入懷裡,就這麼過了好久,好久,爸爸他終於能含著淚告訴他的孩子:

我失去了我的愛妻,你們失去了最愛你們的媽媽,她是我們最摯愛的人,讓我們一起為她哭泣,為她哀悼⋯

愛讓他們彼此陪伴,也為他們帶來寒冬裡的一絲溫暖,於是他們有了一同走下去的力量,他們抬頭對著天上傾訴著對她的思念,:

媽媽我愛妳⋯
我好想妳⋯

男孩看見媽媽慈愛的臉⋯

媽媽愛你⋯
也好想你⋯
好好愛自己,就像你愛媽媽一樣⋯
媽媽不在你身邊,但媽媽活在你心裡⋯
當你覺得孤單無助時,想著我,我會陪你,給你力量⋯
當你感到迷惘的時候,你可以抬頭問問天上的我,我會告訴你答案⋯

她溫柔的聲音迴盪著⋯
在天際⋯
在夢裡⋯
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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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二

少年在媽媽懷裡不停啜泣,他再也受不了兩地相思的苦了⋯
媽媽抱著他⋯
如果可以,媽媽多麼願意,就這麼抱著她心愛的寶貝,直到天長地久⋯

媽媽愛你,想你。
謝謝你這麼愛媽媽,幫媽媽承擔。
媽媽會照顧自己,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你是媽媽的寶貝,媽媽希望你快樂,你要常常笑,要把最甜的笑容帶回來給媽媽看喔!

少年點點頭,擦擦淚,滿足地笑了,這笑容,比繁星更燦爛!比蜜糖還要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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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桃園少年輔育院的孩子們,在短短兩小時裡,從你們對媽媽媽的愛,讓我感受到你們的小小的心靈裡那無可比擬的愛與被愛的力量,謝謝你們!我愛你們!

親愛的媽咪,我愛妳,也好想妳。現在的我已能深深體悟自己無時無刻都活在愛裡,對於自己,對於愛,我已不再懷疑。

排列場景:我是暴力

一隊隊來 一個個倒下
活的 掙扎著 死了

反抗 得死
順從 也活不成

你你你 去去去 死死死

個人 家庭 民族 國家
棋子 棋子 棋子 棋子

戰爭遊戲
棋局無盡

以我之名 家破人亡
以我之名 屍橫遍野
以我之名 汝將奏凱
以我之名 萬世太平

誰勝 誰敗
唯 我 獨 贏

我是暴力
其實我和平得要命

我要把你們通通殺光
我是你們的守護天使

漸行漸遠(二)各自的真相

傳統家族排列那種側重排列師專業,運用排列來找出系統中失序背後的原因,並以解決牽連糾葛為重點的工作方式,坦白講,我已經做得很厭了,非有必要我才偶爾為之。原因無他,這樣的工作方式看似在照顧案主的需求,但因工作的過程中對排列師的專業技巧、感知能力極為倚重,若是沒有足夠的覺察,很容易導致治療師與案主在責任上的不平衡,求助者不容易看到自身本具的力量以及應承擔的責任,同時助人者也容易流於獨斷、自說自話、甚至自我膨脹。最常見的就是案主來做排列不是為了找尋解決方案,而是為了找出問題發生的原因,這種追根究底式的求助動機,往往是為了尋找責怪的對象,這類案主改變的意願不大,他們常會在同一個治療師身上用盡各種方法提相同一個議題,或者抱著同一個議題遊走於不同治療師之間,這樣的行為就像個欲求不滿的孩子,自甘處在極度無助和虛弱的位置。一旦排列師抱持著過於急切的態度,想要助人的念頭大過案主面對議題的意願時,事情往往不如助人者預期,在沒有覺察案主求助的動機及改變的張力之下,若冒然進入排列的程序,接下來發生的通常就是排列師努力抽絲剝繭去找出背後的隱藏動力,但卻迷失在系統龐雜的脈絡裡,就因為一開始的工作目標是探源而非尋解,於是接著排列師就必須花很多時間和理由在「因為、所以」裡打轉,最後就像意圖拯救父母的孩子,在歷經所有的方法都無法遂願時,只好找一大堆理由為自己的失敗自圓其說,這其實和受困於尋求原因觀點的求助者沒太大差別,一個是老是抱怨自己的需要沒被滿足的小孩,另一個則是想拯救父母的卻充滿挫敗的孩子,因為雙方都不用是成年人的態度在進行工作,與其說在從事心理治療,還不如說是扮家家酒。

以系統排列為工具的治療師不可不察,而且不可不慎的重要警訊是,以找尋罪魁禍首為目的的求助動機,對救助者及助人者雙方都會帶來不良的影響,案主表面上或許會對窺伺到不應看到的家族秘密,或找到自己議題可資責難的對象而雀躍不已,但由於無意識層面對家族的愛與忠誠,反而會在內心深處產生難以承受的罪疚感,很可能因責怪自己而竹從其他層面衍生出代償行為;治療師的責任是在找出有效的解決之道,而非窮究問題發生的原因,助人者要是沒在這點上保持足夠的省察來守住應有的分際,長久下來可能在不知不覺中會想操控排列,或者以為排列達成和解非我不可的錯誤觀念,案主及排列師雙方的家族系統都會感受到這樣的助人者不足以信任和期待,而不再對排列師敞開其隱藏的動力及訊息,稍有覺察的排列師會發覺自己對系統的敏銳度開始降低,而沒有自覺的排列師則會越搞越瞎。

這就是我會再三強調系統排列是團隊合作而非獨角戲的原因,它是在有形色個體互動之上更大的層次脈絡裡工作,所有在排列場域所呈現的,是由案主、排列師、代表,乃至團體成員各自的家族系統合作所形成的集體意識交換訊息的結果,而代表們所呈現的反應,正是系統透過場域現象對事件真相的陳述,而排列師的功能是將這些訊息加以統整,然後將所得到的結果告知案主,再由案主自行決定是否願意接受和改變。

這就好比紡織機上各色經緯線,透過紡錘的動作,漸漸織出富含各式圖案的布匹,代表及場上發生的事像是各色的經緯線,排列就像紡織機,於是案主和排列師可以用一個超然的觀點,重新去看布匹上織了些什麼,有沒有案主忽略的?又有什麼新發現?在不同角度下原本看習慣的圖案會有什麼有不一樣?拘泥於經驗和理論概念的排列師只能看見有限的脈絡,而越是放棄追究細節和棄守經驗的排列師就越能看見宏觀的圖像,就像秘魯的納斯卡線(Nazca Lines),在地面上只能看見簡單的線條,但在高空鳥瞰下卻可以看見這些線條所構成的驚人圖案!

真理只有一個,哲人用不同的名稱來描述它。∼《吠陀》

人對發生的情境及事物,會以自己既有的概念加以認知,並且依得到的資訊及自身擁有能力做出反應,如果我們發現事物與我們所認知的不同,那麼我們就會在累積足夠的資訊後修正我們原先的概念,但通常我們只能了解到事物被我們既有概念切割後所留下來的部份,而非全部的風貌,而且以此習以為常。案主求助的動機與方式,以及助人者助人的態度和觀念,實深受各自成長背景及經驗的影響,如果排列師沒有先看清這點,做任何治療性介入都難有實質幫助,這就是為什麼有些個案我們做得特別卡,案主和治療師之間的對話完全搭不上線,像各自說著對方聽不懂的話。有一回我和朋友吃飯,盤子裡那顆發亮的魯蛋從我坐的位子看是完整無瑕,但從朋友的角度看卻可以清楚看見上面剖過的刀痕,等到動筷子時更令我驚訝不已,因為我從沒看過蛋黃是半透明的魯蛋,朋友說了我才知道這叫溏心蛋。從這一餐飯讓我領悟到什麼是事實,而什麼又叫真相,事實其實是很單純的呈現,但人看待事實的方式卻可以有千百種,我們受到自身經驗法則以及立足點的影響,於是對同一件事我們擁有各自不同的看法,我們以此為基礎加以詮釋,並建構出屬於我們獨有的,更是我們想要的真相。以前不久做過的個案為例,當孩子的代表回饋說:「我對不起爸爸。」時,無論代表說得再大聲,在場成員幫忙重複多少次,這位提個案的母親聽完復誦的永遠都是:「他說他對不起媽媽。」,當我重新確認代表所說的,並告訴案主達三次,案主才終於聽清楚代表說的話,接下來她不僅非常驚訝,而且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真相。

由於我們各自所站的位置不同,所能看見事實的面向也不一樣,因此治療師必須得清楚自己的位置,也必須了解排列這門技巧所扮演的角色,排列提供一個機會,將事實重新呈現在案主面前,治療師所要做的,是把在案主的位置卻視而不見的點出來,但我們不能因此強迫案主全盤接納治療師的觀點,或者主導案主看待議題的方式,我們所能做的僅是邀請案主從我們所站的位置以不同的角度重新去看、去聽、去思考。抉擇的權力還是在案主身上,案主可以選擇是否受邀請,以及願不願意接受新的視野,或是否願意改變,畢竟是他自己的人生,他當然有權力決定自己的未來,我們終究只是局外人,豈能輕易干涉。

我們從傳統的學習模式中學習到如何歸納演繹,自小到大從家庭到學校都這麼教,而且相當科學,在學習應用上也並沒有太大的問題,然而用在心理治療或家族排列,反而會帶來極大的局限性。我會這麼說其實理由再簡單不過了,因為凡歸納必有遺漏,凡經驗必有例外,這也是我越來越不愛去分析和細究什麼樣的事情是什麼樣的家族動力所造成的,但這樣的做法卻又是每個學習排列的人們必經的歷程,而祖師爺海寧格也大大方方地出了幾本這樣類型的書,但這類此因得彼果的單線性歸納方式,確實有它的危險性存在。我們長期浸淫在自己的價值觀裡,造成對事情的其他面向視而不見,即使看見了可能還會嗤之以鼻,如果事實遠遠超出我們經驗,除非我們對其開放,否則我們還可能會將自己的經驗視為唯一的真理而否定眼前的事實。1697年荷蘭探險家Willem de Vlamingh率領探險隊在西澳大利亞的Swan River天鵝河發現黑天鵝,這個現在看來極為平常的事卻在當時引起了全歐洲的震憾,在此之前人們認為天鵝都是白色的,只因為歐洲沒有黑天鵝,這就是著名的「黑天鵝效應」,我們可以看到經驗法則導致認知的局限性與排他效益,也可以看出以經驗為基礎的知識是何其脆弱,甚致會帶來的結果多麼荒謬,我們其實無法透過觀察和歸納演繹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來預知未來,因為單單一件發現黑天鵝這樣簡單的事實,就足以推翻幾百年來數以億計的人們的知識和經驗。

身為排列師,我當然也會想,要是能有一套「家族動力大百科」該多好,簡簡單單就能搞定案主的疑難雜症,案主也不必擔心排列師是在畫唬爛,但實際上就算有這樣的書,裡面也不可能窮究所有的家族動力。在投入排列實戰工作不久,我就發現海老書中某些歸納出來的案例,和我的實際經驗到的有著不小差距,例如海老歸結出厭食症起因於患者的父親是被母親排除在外的,於是患者以這樣的症狀來對雙方表示忠誠;然而同樣是症狀在Dr. Wilfried Nelles經手的案例裡卻有完全不同的動力,這位猶太裔的厭食症患者,由於多數親人死不是餓死,就是死於毒氣室,因此以厭食的方式來追隨死亡;從我個人的排列工作所看到的,則是以此方式來表達對過世親人的哀悼。這樣的歧異讓我開始了解前輩說的、歸納的,有些應該是針對特定情境和特定對象的,並不能皆視為一般普世運行的通則,即便海老再有經驗,經手的個案再多來講,就算做過的個案以百千萬計甚至更多,也仍不及世間實相的九牛一毛。

當然,能有像海老這樣的歸納其實並不簡單,這自然是要累積無數的個案經驗才有辦法做到,專門探討疾病或代間傳遞等家族動力之間關聯性的書籍確有其固定的巿場,這對初接觸排列的朋友是相當好的入門書,也是有心要深入排列領域的朋友必備的基本功,除了用來了解家族動力可能的樣態之外,也滿足一般人的好奇心,但我們終究不可能草率如上藥房買成藥,或像開車去「得來速」(Drive-through)一樣,在下個窗口就能領到我們要的解決之道,但的確有人認為這麼做就能奏效,而有部份的人則是拿它按圖索驥,找個籠統的診斷當標籤好圖自己安心,這麼做不僅限縮了議題的格局,也斷送了其他諸多可能性。無論書裡裡所呈現的個案多麼經典,或我們經手的個案之間有多麼的雷同,我們都必須謹慎以對,就如同催眠大師Dr. Milton H. Erickson說的:「世界上沒有一片葉子的顏色是相同的。」所以每一個個案都是最獨特的,我們在面對形色各式的人際互動,和複雜多變的心理機制,我們難免會渴望從過往的經驗和智識裡找出足供依循的脈絡,但這樣的作法猶如以管窺天,前輩的經驗、做法、技巧、態度可以學習參考,卻萬萬不可百分百依樣畫葫蘆,若把這些當成固定的原則或公式,拿歸納演繹當結果反而容易讓我們與真相失之交臂,也使解決之道與我們漸行漸遠,我們終究會明白,心理治療並沒有任何捷徑。

人之所以會有議題,是因為所遭逢的人、事、物不符合期望,接著我們通常會想盡辦法要改變他們,希望一切能照著我們的期望走,但這麼做永遠不可能成功,因為一開始的動機就背離現實;《零極限》一書帶動靈性成長界一股風潮,「對不起、請原諒我、謝謝你、我愛你」人人朗朗上口,怪異的現象也於焉展開,許多人成了有口無心的「零極限鸚鵡」,不管遇到什麼人、什麼事,只要是不符自己期待的,就用這四句當口頭禪來應對,就像宗教以咒語或祈禱來進行驅魔儀式般,把最親近的人所表現的那些不符我們預期的行為當成了妖魔鬼怪,想藉此就把它們趕跑,無怪乎有朋友戲稱其為「四句真言」;因為沒有深入內心、由心出發,再好的方法一旦流於形式,最後終會失去力量,複雜的人際與多變的心理並沒有一體適用的靈丹妙藥,用制式的四句話意圖換來「我要的」和解,這樣的想法何其荒謬,我們只管自己的需要,卻完全不顧對方死活;但若是我們願意放下期盼,拋開成見與假想,帶著善意真的把對方看進心坎裡,那麼真能帶來和解的話語自然會在心底湧現,因為我們從中看見了彼此,也尊重了屬於各自的真相。

漸行漸遠(一)

看見學妹在Facebook上寫著一同受訓練的同學癌症復發的消息,隨後電話中也傳來香港友人過逝的噩耗,我輕聲長嘆並由衷祝福她們都能獲得各自的平靜,電話彼端的朋友激動地說著罹癌者是承擔了祖先造業的後果,並質疑經過祖師爺海寧格親自排列為何沒能讓友人痊癒,我聽得腦袋嗡嗡作響,就在我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的同時,我看見自己站在一株巨大的老樹前頭,這老樹不僅高聳直上天際,繁密的枝葉幾乎遮蔽了大片天空,於是我不經意地撫摸著樹皮上鱗狀的裂痕,我忽然認出自己就是樹上一枝新發的枝椏,在我四週有著許多與我形色相近卻又迥異的枝幹,有的壯碩有加,有些十分羸弱,有些卻長了繁茂的葉子,好些個甚至開滿了花朵,但也有幾枝幾近凋敗,甚至還有才發新芽卻已然折斷的。我俯瞰那無比粗壯的樹幹,此起彼落散佈著不少蟻窩、苔蘚,和難以計數的樹瘤和樹洞,一處像是被雷劈著的痕跡,大片面積因燒灼而焦黑,而另一面腐蛀的地方,則爬滿了一窩窩的蟲子,好些部份樹皮剝落露出了光滑的部份,甚至還有幾道刀劈斧砍的口子,許多零散各處為見證愛情而刻的名字與心形圖案,年代久遠的早已字跡難辨,新刻的倒還淌著血色般的樹液;我再度低頭探望,那些老根錯節地深入泥土中,在不可見的土壤裡,似乎有著枯朽的屍骸被樹根團團包圍著,最最黝黑肥沃的泥土或許曾經是血,只是年代業已久遠老早失去了血腥味,但在新舊落葉錯落掩蓋下,卻仍揮不去腐朽的氣息。

在這個一刻我心中於焉有了定見,我當下領悟這內在明晰的畫面的真正意涵,於是我跟朋友分享這內視的景象,這棵樹即是家族的表徵,其上無數的枝椏正是家族各個支系,有人口眾多的,有些個人丁單薄,有些已然斷了血脈,樹幹上那些個樹瘤和蟲窩、傷痕,正是家族中各種即使淡忘卻難以磨滅的歷史,有疾病、戰禍、創痛、愛情,在土壤下,那些個落葉、屍骸、鮮血,則是過往的先人以及在歷史中為這個家族犧牲殞命的家人、愛侶或仇敵,他們的愛恨與罪惡到最後都一同安息在大地之下,無論曾經多麼不堪或血腥,就連最最齷齪的,到頭來也終會成為滋養我們的沃壤,這些我們己所從來的家族昔日歷史,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否認、批判和唾棄他們,也沒人能自外於這些之上,我們可以做的是如如實實、原原本本地看著這些屬於過往的事實,並心存敬意地由衷感謝,就因為有他們,我們才能如此獨特地存在於天地之間,生命也才能有足夠的重量。接著,我問朋友,既然她已決定朝著排列師的行列前進著,那麼不妨回頭去審視自己激動情緒背後真正在抱怨和控訴的對象是誰,她能否跳脫先人造孽後人承擔的刻板概念,去看見世世代代費盡心力要傳予我們這些後世子孫的究竟是什麼,我並嚴正地告訴她,若是存著用排列可以逆轉生死的想法,那麼奉勸她還不如及早改行。電話彼端沈默良久,於是我掛了電話,將視線移到案頭那本朋友送我的那本《家族排列釋放疾病業力》上,英文原書名《What's out of order here?》比起中文書名不旦單純許多,而且貼近真相,畢竟不論是從個人健康,或從家族動力的觀點來看,疾病就是一種失序的現象,從中文書名也可以看出譯者本身對家族排列的期待,以及其個人在疾病議題上的詮釋,實溢於作者所要闡述的觀點,這讓我想起了去年六月海寧格說過的那句話:

No Karma. 沒有業力。

這話在當時引發了不少討論,多半的朋友難以接受和理解,而我卻對老人家的洞見讚賞不已,沒有業力並非沒有因果,而是知因果,正視因果,但不昧因果。

我知道在家族排列這個領域,有人專做前世今生和家族共業的排列,不可否認的,這在我們深受輪迴業力觀念影響千年的華人巿場的確涵蓋著極為廣大的商機,但我個人並不認為這該是工作的重點,因為真相只存在於當下,工作必須聚焦於案主的現在方能產生力度,而非在過去或未來裡打迷糊仗,再者,輪迴和共業其實也只是透過觀察和構思而來的概念,但它們並非生命實相的全部,而只是生命眾多面向的一部份,況且人們提及業力時多半是持負面的觀感,要溯本逐源一探究竟的多半在找譴責的對象,為了表達敬意想找福蔭根源者實在寥寥無幾。為事情找出個能讓自己安心的理由是人之常情,我們總會希望事情發展有個脈絡可以追溯、可以遵循、可以預料,就連大覺的佛陀也不例外,於是,輪迴、因果、業力成了我們去解釋生命中各種現象最常用,甚至是唯一的方法,有此因即得彼果、善因得善果、惡因得惡果,今生看得到的就叫現世報,看不到的就推給前世來生,我們依此排卻了其他可能性,草率而武斷地將生命中的種種劃分為因、果、善、惡,把它們當成買賣般銖輜必較,其背後為的不是對生命臣服,反倒是汲汲營營妄圖控制生命,我們似乎都忘了,生命其實遠遠大於我們所有已知的總合,生命帶給我們的,大大超出我們所能想像。

我德國摰友的大兒子,在青春期時因疾病而臥床多年,上大學那幾年十分辛苦,他不僅無法和其他同學一起在校園裡研習,即使臥病在家也幾乎無法讀書,家人為了他用盡了各種方法,能試的都試了,包括去找海寧格排列,但病情依舊沒有好轉,海老也表示自己無能為力,但這疾病誠然有它獨特的道理,現在他雖然才二十來歲,卻已是德國新生代的系統排列師,這樣的經歷不慬使得他排列做得很好,工作的品質也為他累積了不少的口碑,誰又知道疾病背後未知的動力是什麼呢?在當時誰又能預料這場疾病對他影響的好壞?我可以確定的是,若沒有這些發生,他的生命、他的排列,就不可能有現在的深度和份量。

第一個死於癌症的系統排列師在德國引發無比震撼,人們質問著排列師同業們:「癌症不就是肇因於不接受父母嗎?你們排列師應該明白這樣的動力,怎麼還會有人做不到?」;第二顆震撼彈則是海寧格和結髮多年的妻子離婚,另娶了想盡辦法要和他在一起的現任妻子,人們聚焦在兩位夫人的人品比較上,質疑何以大家都看得見的事,為何身為大師的海老自己竟會視而不見。這樣的質疑的確再正常不過了,但它卻也令我們與事實漸行漸遠,我們往往容易忽略一個真相,那就是究竟生命裡會出現些什麼,又會帶給我們什麼樣的命運,身為渺小脆弱人類的我們,又會做出什麼樣的抉擇。對許多人來說,生命中出現的是做不完的功課以及無止盡的試煉,為的是圓滿那些個未盡的課題與使命,而對我來說生命中的一切,無論喜悲憂懼,都是一連串的驚奇,那不是功課,而是禮物,但我更明白,生命其實遠遠超越你我這些觀感。因此在我眼裡沒有先人造孽後人承擔的家族共業,有的只是我們因愛自甘涉入而受苦,我早已不做抽絲剝繭只為找出原因的排列,也對解決糾葛沒興趣,我只是順著生命的流動,陪伴案主找到各自內在本具的力量,然後由他們為自己做出抉擇。

我拋下已知的技巧、理論、方法、經驗,向著未知前進,我知道,自己離傳統家族排列,已然漸行漸遠⋯⋯(待續)

歡喜之泉~Lovespring

此次四人幫工作坊主題訂為:,並邀請神秘佳賓小提琴家黃柏璇小姐為我們做開場,她演奏的樂聲優美宛如天籟,使此次工作坊獲得空前熱烈的迴響!

創藝人生

從開始接觸系統排列,到著手寫作至今算算也有幾年光景了,有些想嘗試寫作的朋友,詢問我該怎麼做才能開始投入創作,而在系統排列方面陸續也有新血加入,我常被問及如何能讓排列工作中可以更快上手,我欣見一同前行的伙伴越來越多,似乎該是把這幾年摸索的心得做個概括的整理,並且將之與大家分享的時刻。無論是寫作或是系統排列,在我個人的認定上其實同屬創作的不同形式,因為治療本身就是一門藝術,它必然有著一種帶著詩意的美感。
創作可以千變萬化,因為創意無限,但也就因為如此,在剛開始涉入時往往令我們不知所措,不知該從何著手,好不容易開始想要創作了,心裡卻又有很多的可是和疑惑,而讓自己裹足不前。對於寫作、部落格經營、系統排列這三者,人們常問我的問題其實不出以下幾句:

我的文筆不好,怕寫出來的東西上不了檯面。
我很怕寫出來的東西會被批評。
怎麼有辦法把心裡的想法寫很那麼清楚?我就是做不到。
我很想寫,但是沒有時間。
我打字(或寫字)很慢,沒辦法一下子就寫好一篇文章。
不知道我寫出心裡的想法,我家人(或朋友)他們會所麼說我。
會寫作的人詞彙都用得好多好優美,我做不來。
我沒辦法寫出論點那麼強的文章。
可是我寫不了那麼長的文章。
我想寫,但是沒有靈感。
我想要有靈感,但它就是不來,不知是不是喝點酒,靈感就會上門。
我怕文章被別人拿去用,還說那些觀點是他想出來的嗎。
我很想有自己的部落格,但是我又不懂電腦,這太難了。
我怎麼樣都沒辦法調成我要的版面,所以甘脆不做了。
我也很想帶排列,可是我沒有經驗。
我不知道我做對了沒有,要是把個案做爛了怎麼辦?
那位朋友上過海寧格的工作坊,有他在場讓我很有壓力。
大家在盯著我看時我很難自在,尤其是案主在我身邊,單想到這點,我就會怕到發抖。

諸如上述問題我也都親身經歷過,無論是寫文章或是帶排列,一開始我也是挫到不行,但一路走來雖看似走走停停,卻沒有真的放棄過,所以有心從事創作的朋友,或許可以先問自己四個問題,可以把句子裡的創作兩字換成你正在做的,例如寫作,繪畫、舞蹈等等。

我為什麼要創作?
又是為誰創作?
什麼是我擅長的?
什麼又是我喜歡的?

前兩個問題有助於我們看到創作的核心動力何在,而後兩者能夠幫我們找到合適的工具和方向,如果這些都清楚,接著就容易多了。上天給人類最大的天賦禮物是「學習」,而這個世界給人最多的機會是「動手做」,所以文筆不好、表達能力不佳、打字慢除了多練多寫之外別無他法,經驗是從「做中學」裡得來的,若是能奉勤能補拙為金科玉律,自然能夠體會熟能生巧的暢快感受。致於詞彙和論點,就只能從閱讀、思考、觀察及見聞中一點一點去累積,所以大量閱讀、旅行,以及結交不同領域的朋友,對創作有絕對的幫助;至於字寫得慢、寫得醜不代表文章就會寫得爛,你可以很清楚自己的特性,但不要總把它視為限制,或者老以它為自己不能前進的藉口;你若是說自己沒時間,反而是最容易解決,因為時間和乳溝一樣,擠一擠就有了!同樣一件事,一般人會視為限制,而富有創造力的人,則會從中看見機會和優勢。別人視為限制的,你有沒有辦法從中看到希望和未來,能不能用自己的信念、創意、資源和力量,把它變成只有你才有的優勢?
1998年時尚鬼才亞歷山大.麥昆(Alexander McQueen 1969-2010)的時裝處女秀後台,一位模特兒稱讚初次站上伸展台的艾美.慕琳絲(Aimee Mullins):「高跟靴這麼難穿,台步還走得這麼好!」只見Aimee Mullins掀起她的裙子,頓時令這位模特兒佩服得五體投地,那雙看似做工精美的木質高跟靴跟本不是什麼靴子,而是一對精緻的義肢。Aimee Mullins先天沒有腓骨,在一歲時就接受了截肢手術,成長過程中父母並不因此她沒有小腿而給予差別待遇,在和一般女孩相同成長背景下,熱愛運動的她大學時成為美國大學生體育協會首位雙腿截肢的一級田徑選手,並且和花蝴蝶葛瑞菲斯(Florence Griffith Joyner 1959-1998)等國家級選手一起接受專業田徑訓練,而後在1996年的亞特蘭大殘障奧運會大放異彩,分別在跳遠及百米短跑刷新世界紀錄。她除了是世界頂尖運動員之外,更在之後的數年成為包括模特兒、時尚作家與演員等身分的全方位創作者。Aimee Mullins打破了我們對健全、殘疾、美、完整的既存概念,更挑戰著我們對限制的看法,到底什麼是限制?我們為何麼會去認同這些限制?它們又是怎麼樣影響我們?她三度受邀到TED論壇演講時說,她從未視自己為殘缺,還將配合不同場合選擇穿搭十二對功能外形各異的義肢,和擁有不同的身高視為自己的優勢,在她眼中自己就和別人一樣的完整,成功與否重點在於我們如何看待自己,並且準備怎樣發揮我們自己,因為人唯一的限制就是自我設限,如她所說:「轉化、適應是人類最厲害的技能,要是沒有考驗,我們就不會知道自己是什麼做的。」所以還在要與不要徘徊的你呀!缺乏的不是創作的能力,而是創造的勇氣!好好想想蘭迪.鮑許(Randy Frederick Pausch 1960-2008)在《最後的演講》(The Last Lecture)裡說的:「磚牆存在的理由,是為了讓我們知道,我們有多渴望。」
幫自己寫一份宣誓,為自己取一個響亮的名號,找到屬於自己的定位,對接下來的工作會大有幫助,如果你還是對名號或身分沒什概念,那我們用誇張一點的意象:
想像自己站在武林盟主的擂台上,你身後插的那面旗子上,寫哪些字不但可以嚇得對手屁滾尿流,而且會讓台下的粉絲們驚聲尖叫?
好比名作家九把刀稱自己為「華人社會的故事王」,以他每天創作五千字以上的產能,並在短短幾年的時間出版五十多本著作,他的確已經做到了他所自許的,而且還在繼續前進,記得,他也是從零開始的。我剛開始學系統排列時對自己的期許是成為「海寧格最優秀的徒孫」,而現在給自己的名號則是「全球思想最前衛的系統排列師」,很狂!對不對?沒錯!但是,為什麼不狂呢?既然都要做了,幹嘛不做最好的?既然都要搞了,為什麼不搞點大的?取個響亮亮的名號不但不花錢,還能激勵你去追上自己設定的目標,假如你連未來的樣子都不敢想像,那你又要如何實現你的願景?想想十年、二十年後的你會是什麼模樣?過的又是什麼生活?那時候的你,會如何看待現在的你?又會對你說些什麼?你又要做出什麼樣的努力,才會達到那樣的願景?所以決定你的身分!打出你的名號!訂定你的目標!然後逐步修正、分段完成,或許你一開始只想要畫畫,結果卻成了一名舞者,或者兩者皆是,重點是,不要放棄任何的可能性,而且要記住,願景一定要越修越大,不能越修越小。如果你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好了,那麼接著,我們可以用一個帶有薩滿色彩的儀式來幫助自己上路:
一、寫一篇宣誓創作的祈禱詞,裡面要包含你對自己未來設定的名號、目標和願景。
二、準備一把五穀米,並依自己喜好張羅像是碎寶石之類,不會污染大自然又可以突顯珍貴性的小東西;當然,把創作的工具順便也帶著!
三、再找一位可以無條件支持你的前輩或是長者,邀請他出席當你的見證人。
四、帶著你的族譜;如果沒有族譜,那麼父母親的照片也行。
五、前往一個風景優美又不被打擾的溪流。
六、把創作工具、族譜放在前方乾靜的地上,張開雙手,邀請大自然創造的本質到來。
七、在感受到大自然應許你的邀請後,大聲唸出你的祈禱詞。
八、請你的前輩和族譜中的祖先們到來為你見證,並在往後的日子裡繼續支持你、給你鼓勵。
九、獻上你的禮物,將它們放入溪流中。
十、想像大自然傾聽你的誓詞和接受你的禮物,並將他們的能量注入你的創作工具裡。
十一、靜坐一會兒,去感受大自然然豐沛的創造力。
這個儀式有助於鞏固我們創作的信念,接下來你可以選擇一段時間之後回來這裡,也許是三個月或半年之後,然後看看自己完成了多少,可以把作品帶過來展現在大自然前,然後坐下來聽聽大自然給你什麼回饋,當你須要全世界給你支持時,一樣可以回到這裡,去感受然後繼續前進。
我們都很怕受傷,沒有人會願意自討苦吃,面對批評的確需要莫大的勇氣,所以找到鼓勵和支持的資源是創作初期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我在開始嘗試寫作時只是單純地想把生活上的感觸和學習心得分享給身邊的朋友,而且要求眾人不要轉寄,深恐文章拙劣讓人笑話,但漸漸地開始有朋友來信回饋和索取文章,之後更收到恩師香君教授的信,鼓舞之情溢於言表,我幾經思量才開始著手建構部落格,當時網誌也才只有二十多篇短文。而第一次帶領系統排列工作坊也不過就兩個小時,場地連麥克風都沒有,但很高興的是我邀請了父親以及拜把兄弟出席,他們兩位在那次雖當了代表,也進入了角色,但在之後的日子裡,就再也沒參加我帶的工作坊,我父親至今仍對別人說他不知道,也不相信排列能幹嘛;而我的兄弟頭一次經驗就把他給嚇壞了,因為他才進入角色就嚎啕大哭,這使他對我學的東西就此敬而遠之;話雖如此,他們至今仍然默默予給我無條件的支持。除了別人的支持外,自己給自己的支持更是重要,我曾經在戀情意外觸礁後半小時內趕去接案,雖然我並不想在個人狀況不佳時做一對一,卻因案主又已赴約而無法取消,記得當時我深吸了一口氣後上陣,卻仍把整桌人偶的角色給搞混,在看似理當淚會隨時潰堤但並沒有,我還是支持著自己做到最好的服務,經過這些對我並非壞事,自此之後我的工作品質及臨場穩定度有了大幅躍進。遇到這種事,如果我連自己都不能挺,那誰還能來幫我呢?
擁有自己專屬的創作工具更是有絕對的必要,可以幫自己張羅些好用質感佳的工具,這對自己不單是鼓勵也是肯定,如果你連工具都是自己動手做出來的,那更是棒透了的一件事!因為他們就是你的創作。要是你連自己的畫架或樂器看了都討厭,你怎麼會想帶它去寫生或站在台上吹奏它呢?自己喜歡的工具會讓你愛不釋手,即使你性好發懶,它仍會不斷地地吸引你的目光,讓你想去把玩它,接著就比較會有機會和它一同玩耍,再說創作之於人和工具間是一種合作和遊戲,我們要先和工具建立良好的關係,然後他們就會幫助我們發揮創意,這也就是為什麼那些占卜師在拿到新的塔羅牌時,會用一些特別的儀式來開卡,也許你不信這一套,但每次創作前後私下跟你的工具說「我愛你」和「謝謝」,並不會有什麼壞處,而且沒有人會笑你是蠢蛋。
曾有同是從事系統排列的朋友在看到我的一對一排列工具時,驚豔於他們的顏色和造型,比之傳統排列用人偶更為豐富,但在得知價格後就開始嫌貴,接著又開始碎念人偶不如真人代表好用,我聽了不禁莞爾,難怪朋友的一對一老做不起來。對我來說多花一點錢找我喜歡的人偶其實是必要的投資,畢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果連好用的工具都嫌貴、都想省,那這一行怎能好好走下去?如果對這些工具都不信任了,怎還指望他們能信任我們?可以和我們合作無間把工作完成?案主又怎會跟一個和自己工具搞不定的治療師提個案呢?這些小人偶,對我來說並不只是排列的工具,更是值得信賴的合作伙伴和好玩的玩伴,所以三不五時我會把它們拿出來把玩,就像是和朋友一起玩遊戲,每次接案時我都可以感覺到彼此合作得很開心。
佈置一個能專注創作的空間也是非常需要的,這就是為什麼許多畫家都有自己專屬的畫室,而且通常和自己的住家保持一些距離,對你也許創作的空間和生活空間沒辦法完全區隔開,至少要能夠不被打擾,想想你要是正畫得起勁,偏偏被老媽叫去買醬油,那是多煞風景的一件事啊!空間不單指外在環境,內在的寧靜也必須適當維護,因為打擾並不限定任何形式,對有些人而言,創作期間閱讀或聽音樂,可能也會阻斷創意流動,我通常在對文章有腹案後,就會開始停止閱讀書報,並讓自己處在離線狀態,因為我得要靜下來全然地與自己同在,將當下最純粹的思想記錄下來;有些創作者甚致為了保有自己的獨特性,而盡全力不受他人相關作品影響,名歌手恩雅(Enya)就是一例,為了呈現最純粹的自己,她向來都不聽別人的歌曲。
創作是從自樂自嗨的戲耍開始的,在過程裡你會找到自己的特色和屬性,漸漸的對自己會有更多的了解,明白自己有那些限制是從未跨越的,又有哪些潛質是尚待開發的,然後你會認識到你是誰,並且找到自己的定位,並運用這一系列特性去創造更多的可能。如果你想寫點東西,但又怕自己的思路不夠縝密,不妨從輕鬆一點的東西寫起,等有了一些經驗,對自己有自信之後就可以嘗試不同類型的文章,記得不要放過任何可以創作的機會,不同的情緒狀態會為作品帶來加分的效果,平靜時跟快樂時創作出來的作品風格必然不同,在一肚子火時也千萬別摔東西!趕快著手創作,作品的質感會完全不一樣!創作的時間點也會為作品帶來不同風貌,清晨時我的腦袋是藝術腦的天下,思緒全然的混沌,寫出來的東西有時詩意得連自己看了都會驚豔;午夜時分則由知性腦主宰,想法條理分明而思路豐沛,幾乎所有大篇幅的文章都在深夜產出,這樣的反差讓我在無意間發展出一套特別的工作方式,我通常在深夜讓手指在鍵盤上恣意奔馳,然後第二天好好休息或出遊,把這粗糙的文章留到隔日清晨進行潤飾。就多多嚐試不同的時間和地點創作,不但可以找出屬於自己的節奏,還可以體會不同的風格和調性。
許多人一談到創作就十分恐懼,他們誤以為創作會令人瘋狂,以致他們連碰都不敢碰,是創造力導致梵谷及三島由紀夫自殺的,在這些人眼中似乎所有的藝術家都是瘋狂的;在我看來這些藝術創作者若不從事創作,或許會死很更早,因為創作不僅不會讓人瘋狂,反而是很棒的情緒出口和療癒工具,雖然有時候我們會感受到那幾近瘋狂的能量,而做出旁人或甚至是自己都難以想像,甚致害怕的行為或作品,但若是這些沒機會透過創作表達出來,反而對我們更有危險性。母親過世後,我雖然透過家族排列而得到很大的幫助,但悲傷並未全然釋放,直到兩年後的某個夜晚,我在寫作的同時悲傷再也無法隱藏,它來得那麼巨大而強烈,以致於我幾乎快崩潰了過去,在那個當下我興起一股想要一死了之的衝動,但同時我也很清楚,這是再也不可能有的機會,於是我就這麼邊哭邊寫,累了就在趴在案頭假寐,醒了就和著鼻涕淚水繼續,十個鐘頭就這樣斷斷續續過去了,文成之時已是上午八點,當我將它上傳部落格,我看見心中有個小小的裂縫,裡面鬱積的淚水已然流盡,陽光照進原先最傷痛的角落,悲傷也隨之化為一縷輕雲,一道小小的彩虹在舞動的心間輕飄。
曾有一度,我以為創作的靈感枯竭,甚至不斷擔心如果靈感不再,那麼原先的努力不就付諸流水,於是不僅面對電腦時腦袋一片空白,連半個字也擠不出來,就連在做個案之前都開始煩惱,不知會不會做不來,於是整天吃不下嚥,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裡,我看見自己似乎沒有伴侶,就不可能會有創作的靈感,這讓我整個人傻眼,當時失戀的我,豈不就此封筆?萬幸的是我終於發現真正的問題在哪裡,由於創作是一種流動的狀態,所以並非靈感不來,而是我想固著在某個點上面,於是很難聆聽到繆思在我耳邊輕訴的秘語,因為祂要我繼續前進,當我臣服於創作之流時,創意與靈感即不斷湧現。所以創造力沒有止境,除非你不想往前走,要一直重複開始、繼續、完成、開始、繼續、完成、開始、繼續、完成………這種單調的過程,創作就是如此,先放棄那個自以為可以維持創作水平的念頭,我們只負責不停地做,其他的,繆思會去張羅;此外有些人誤以為靈感必須去找,或者必須做些什麼靈感才會上門,所以想在酒杯裡找尋繆思,這無疑既傷身又無益,因為思繆女神和大多數女人一樣討厭酒鬼,況且創作必須全然與自己同在,在沒有酒精的干擾下,我們內在的神性、惡魔、人性及獸性,方有機會真正看見彼此、互相認識,最後一同共舞。
如果你覺得自嗨不過癮,想透過部落格或社團來和大家分享,那會是件很棒的事,若是想搞個部落格來玩玩,但不知從何著手,那麼可以看看自己的嗜好和可以運用的資源怎麼結合,英國藝術家Jonathan Keller只用了一台相機,每天為自己拍一張大頭照,九年來共累積了近四千張照片,這樣單純的創意卻造就了令全世界驚奇的作品,所以創作也可以是這麼簡單。如果你喜歡吃吃喝喝,手邊有一台相機而又不怕變肥鵝,那麼可以試試美食部落格;愛畫畫或攝影,那麼也可以當個孔雀;有重度書寫慾的,歡迎加入墨魚幫!喜歡唱歌的,可以上傳至Youtube,愛唱但又不想露臉,那麼不妨試試Podcast。想成立部落格,就沒事多逛逛網路上不同主題的部落格,順便問問自己:「他有什麼東西是我沒想到的?如果是我,我會怎麼做?可以怎麼做結合,會變得更棒?」
有些人不想分享創作的成果純粹是出於藏私,藏私的念頭其實可能危害創造力,這好比像是守財奴,看似擁有財富,其實得難真正富足,那些創作而不分享的人令繆思搖頭嘆息,因為祂所託非人。創作必須以開放的心來領受祂的啟發,同時以更寬廣的心把領受到的給出去,繆思為何給人靈感和創意?答案很簡單,因為祂要透過我們為祂對全世界發聲,如果能夠無私地分享,其實對於創造力的激發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會將系統排列相關的文章發表在部落格,是因為一開始我就有一個清楚的理念,我希望人們對系統排列能有更清楚的認識,讓這門學問在台灣能像德國一樣,成為人人都能普及運用的顯學,同時也能促進排列工作者彼此間的多元合作和交流,所以若是有人認同,又能幫助散佈我的想法,我向來樂見其成;但照理說有人願意轉貼文章我應該高興都來不及,然而當看見文章在未經告知的情形下出現在別的版面時,我的心裡還是不舒服的,這種講都不講的做法讓我有不被尊重的感覺。有些人之所以不願創作曝光,就是怕被創意被剽竊,而現在的我會用不同的觀點來看這件事,將作品公諸於世雖然會引人仿傚,但因為有人在追趕,所以也會迫使我們不停前進,我必須強調的是,我並不是說盜版和剽竊是對的事情,竊取他人努力的成果確實不好事,要不然各國不會修訂智慧財產權法來保護原創者,不過你要是會「怕」創意被偷,我會說那是過度擔心,因為別人或許會盜用你的著作,卻根本偷不走你的腦袋,所以他們能拷貝的永遠都是第二手的東西,因為第一手的作品仍安然存在你的腦海裡,而且會越變越好,所以我們可以發現那些純粹以收集他人文章的部落格,點閱率遠不及原創的,為什麼?因為人們愛的是原創,而且,坦白說,我為什麼要去看別人篩選過的文章呢?。如果你發現有人沒有告知你,提醒一下他們就行了,聰明的人一聽就懂,馬上會表示尊重與歉意,聽不懂的是不知尊重為何物又不長進的白痴,不必跟他們週旋太久,把時間省下來好好創作吧!對付這種人律師非常專業,交給他們就對了。如果你是個創造力極為豐富的人,就更是沒有被追上的問題,領頭的你完全處在不同的層次,其他的人對你只能望其項背並仰首稱羨,會追趕你的永遠只有一個,那就是你自己。
我們沒有辦法取悅所有的人。所以無論我們怎麼做,做得多好,批判一定都會有,重要的是用什麼樣的態度面對批評。作品能有人批評其實是幸運的,那表示還有人願意花時間看來我們的創作,表示我們的努力終於有人看見了!那會讓我們看清很多事情,並且幫助我們持續成長。我很清楚之所以寫作並非為了取悅他人,而是為了取閱自己竹的內在,所以我寫些什麼在一開始其實我並不在意別人會說些什麼,但部落格成立之後,這樣的想法就開始有了些許調整,對我而言部落格其實算是一種媒體,使用它就必須負擔相對等的社會責任,而且在運用部落格散佈影響力的同時,我也必須敞開自己,允許自己也被別人的建言所影響,基於這個信念我重新調整自己面對讀友回饋的心態,同時也開始去觀察人們在閱讀不同文章之後,對系統排列、對助人工作、甚至對我個人有什麼不同的觀感產生,也藉此探究自己對各種不同意見的反應,以作為調整日後創作的參考,但有一個重點,那就是我看這些回饋時不是在看自己做得有多爛,而是看怎麼做可以讓自己變更好。
台北史博館的梵谷特展,讓我有幸能在近距離和景仰已久的梵谷接觸,當我看著眼前畫作上帶著指印的凹凸油彩,我彷彿就看見梵谷活生地在我面前作畫,他耳朵的血就像畫布上的油彩一樣尚未乾固,就在那一剎那,我真有種想哭的感動,突然間我懂了唐麥克林(Don Mclean 1945-)創作梵谷之歌(Vincent)時的心境,以及他看梵谷畫作時那份人我同體的真實感受。幾天之後我到一位人稱梵谷通的朋友家,他書櫃不但堆滿了梵谷畫冊,還對畫作如數家珍般清楚,我告訴他去看了展,只見朋友一臉不以為然地問:
「有展向日葵或星空嗎?」
「沒有耶!」
「沒有這兩件作品的梵谷展,哪會有什麼看頭?」
而當我說看見畫作上凹凸的油彩就像看見梵谷作畫時燃燒的靈魂,只見朋友開始尷尬地顧左右而言他,我突然明白其實他從不曾親眼見過任何任何梵谷的畫作。
好的批評是難能可貴的回饋,能字字擊中要害,舊的你會因此一槍斃命,但新的你馬上依此重生;壞的批評就只會是批評,那比較像凌遲,不單令你痛苦不已,更讓你血流滿地,有些批評者不僅樂見如此,還會呼朋引伴前來踩你。有些就像梵谷通,他們是專家,懂很多,但就只是懂,他們眼裡只有應如何當如何的死知識,而沒有活生生辛苦揮汗的人!另一種批評者像是看過梵谷初學畫時臨摹米勒(Jean-François Millet 1814-1875)的晚禱素描,就一口斷定他永遠只會是個技巧拙劣的蹩腳畫家一樣,完全不去看他付出多少心力,以及不斷前進的辛苦步履,這麼做當然就無法想像梵谷在現代成為多麼令人驚豔與激賞的藝術家。因為他們完全不在乎你真真切切在付出的,他們寧可憑舊印象,或是聽到的傳聞,就以為了解你的一切,於是就開始幫你量棺材,如果你還死不了,他們還很樂意幫你活埋,這些批評者並不用心去看別人的創作,也不在乎創作者如何用心良苦。每當我上傳一篇新文,接下來總是會遇到些熟面孔,用那種意有所指的語氣說:「寫得蠻爽的嘛!」,坦白講,這對我一點也沒差,反而從這些人那充滿恐懼以及難以致信的眼裡看到,我做了他們夢寐以求但卻又不敢做,或者連想都不敢想的事,那些人話裡帶的酸氣,正透露著內在陳腐的心靈。多次出席排列工作的朋友必定不陌生,有些人在案主做完排列後想盡辦法要上前去安慰案主,表面上看來似乎他們是完全同理案主,但其實只是為了滿足自身的助人慾,他們並不管案主在排列中是否得到幫助,他們只管否定排列師的努力,並想盡辦法要把案主留在原來的狀態裡,他們一心想幫助別人,卻不希望看見改變,且更渴望自己被看見,他們是影子治療師,如果有機會,他們甚至會跳出來和治療師大吵一架。。
但大部份的批評者都不會這麼變態,因為這凌遲的刀往往出自我們自己的手,所有殺死藝術家最多創意的,往往就是他們自己。多數人都害怕創作,在創作的過程中我們必須退下習以為常的保護色,或者敲碎我們的人格面具,甚至要不斷地處理舊創痛,面對赤裸裸的自己,是多麼令我們不自在呀!以致在穿戴這些偽裝之前,我們必須先欺騙自己,久之因習,反而不知身為何人,我們向來對自己不滿意,於是對鏡自覽時可就嚇壞了,我們愛嫌自己素顏不能見人,或是老看胎記礙眼,甚至小時爸爸打你時留下來的小傷疤都讓你恨之入骨,或是你根本就是自慰成癮,以致包莖早已長了厚繭,我們自己都怕很怕看到這些了,更別說向他人展示,何況作品怎麼樣都比我們老實,所揭露的遠遠超過這些秘密,活脫脫把「我之為何許人」攤在陽光之下,所以我們寧可繼續假裝、放棄創作,好換得天下太平,但也就因此我們活得毫無生氣,老覺得沒有活出自己。
面對自我批評必須先建立健康的心態,而第一步就是看見自己的長處,也容納自己的短處,想和別人比較是正常的,良性競爭會帶來進步,但人在比較的時候往往習慣性地選錯對象:在該進步的時候,老愛找比自己差的人;該肯定自己的時候,卻又偏偏和成就高出自己很多的人做比較。想要比較,可以!但得先秤對斤兩,別選太差的,這樣一點進步和成就感都不會有,也別選高出自己太多的,這樣徒增挫折感,對進步毫無助益,若是非要選擇假想敵,就選幾個不會差太多的,然後一個個慢慢超越,你就會在自己身上建立起信心。我常跟學習系統排列的朋友說:「我們也有做得比海寧格好的地方。」這是不是自我安慰,而是事實,如果你清楚自己的特質,你就會看到這一點;要是你很想從前輩那裡得到建言,心裡卻又放不下他對你說的,那麼不妨留意一下,找個具有正向力量的人來引導你,他會很中肯地說出事實,在他批評的同時你會感受到等量的支持,不要覺得自己比不上前輩,其實前輩也不過就是比你早動身、走得遠、有經驗,如此而已!所以不必心急,你只要善用你的優勢積極投入,有一天你還是有機會可以趕上,甚至超越他們。
批評也有可能夾雜著威脅或利誘,這時候更是考驗你是否清楚自己創作理念的時候。你願不願像俄國文豪索忍尼辛(Aleksandr Isayevich Solzhenitsyn 1918-2008),寫出心裡的話卻必須忍受被迫害下獄和流亡他鄉?如果你是作家魯西迪(Salman Rushdie 1947-),會不會後悔寫了《魔鬼詩篇》(The Satanic Verses)而引來殺身之禍?你能不能做到像海寧格一樣,當案主帶著槍時,仍無畏地伸出手要對方繳械?還是你會就此屈從而放棄初衷?或是逃到天涯海角去?如果對方開出的條件夠誘人,你會不會因此上勾,然後過著欺騙自己的人生?曾有朋友跟我說,他本來想要介紹女友給我的,但是因為他認為我太敢寫,而且寫的東西太過露骨,把情欲性事都給發表在網路上,以致他心中雖有人選,卻不敢真的介紹,深恐以後我會把和女友之間的事全都給寫上去,我聽了雖然沒說什麼,但是心裡是無比的訝異和好笑,因為這位朋友把我嘗試寫的小說片段和現實的我給混為一談,他非但沒有看到我的作品,也沒有看見我本人。謝天謝地的是!我當時沒有用下半身思考,要是為了認識美女而出賣自己的創作,然後從此寫著空洞且背叛自己的文章,我實在很難想像現在的我,會用什麼樣的眼光看自己。
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並不完美,未來也不可能完美,但它卻是如此完整,並且經由不斷創造來展現他自己,我們無法違背自己的天性,亦無法忽略萬物所以存在的本質,然後自外於這股創造的驅力;創作是無窮盡的表達意願,創造力是生命力的無限延伸,這正是萬事萬物之所以欣欣向榮的秘密:透過創造表達,經由展現完整,而且永不止息。我們從創作中領略生命不斷向上的力量,亦從中與萬事萬物連結,透過創造力的展現,在投入不斷澎湃的生命之流,穿越傷痛的迷霧,揭露療癒的幻象,最後我們終將發現,我們不僅生而完整,更是我們生命的造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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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愛恨情仇

晚餐接近尾聲,我起身找Megan結帳去,回頭瞥見Ana和Jacky熱烈地不知在討論什麼。
我邊回座邊問:怎麼啦!
她問為什麼她不必出錢。Jacky說。
我:那妳怎麼回答。
我說她和老師一樣都是遠到的外國朋友,所以我們盡一下地主之誼,請Wilfried和她吃飯。Jacky認真的說。
我轉過頭去對著Ana: No! No! That's not the real reason. Let me tell you the real reason, why you don't need to pay.
Ana深邃的眼睛專注看著我,既期待,又困惑。
我輕輕地握著她的手,全心全意地凝視著她的眼眸,她白晢的臉頰泛出微微的紅暈,不知是醉意還是嬌羞,於是我說:Because.... Wo-Ai-Ni!
眾人嘩然地爆出笑聲,Wilfried笑著對Ana大叫:Don't worry! Ewam loves every wo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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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髒話不禁脫口而出:酒怎麼這麼容易醒。我擦完頭髮再倒半杯威士忌,在電腦前摸來摸去,眼看杯已見底卻怎麼也找不回原來的醉意。良久⋯,我抬起頭,望著壁鐘:都兩點了,難怪這麼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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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夜燈無力地將僅有的微光潑向灰白的天花板,我瞪著那不成形狀的光影,思緒不自覺地投影在一片昏暗的影子上。
Ewam loves every woman.
Wilfried那句像是開場白一般,過往的種種歡笑、淚水、纏綿、憤恨、傷痛,一幕又一幕接連著上演,眾多的場景卻只配著同一句台詞:
You don't love me, you love every woman.
You love every woman.
You love every ⋯.
You love ⋯.
You ⋯⋯
一把把冰冷的利刃,用盡熱情將我的心捅成無數的碎片。
隔壁卻傳來極不搭的配樂:老爸爸的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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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所未有的無助襲來,我掙扎著想起身坐會兒,身子卻怎麼都不肯聽話,想閉上眼向疲憊屈服,奈何眼皮像點了三秒膠般闔不上。幹!我很想罵髒話,卻連呼吸都有困難,感覺得到脖子和姆指上的脈動,卻感受不到胸口的心跳,大叫的衝動在咽喉化為無聲的呻吟,我的臉開始發麻。
寂靜帶出了深藏已久的淚水,孤獨無助從心頭流洩,它燒灼著我的胃,侵蝕著五臟六腑,啃食我的四肢百骸,鑽出八萬四千個毛孔。
我哭泣,不明所以,卻又十分明白。
隔壁,一樣鼾聲如雷。
天花板,仍舊灰白。
夜,依然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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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蔚,你來!Wilfried叫我的名字,立芳翻譯著。
我起身像行屍般走向他身旁的位子。
(我感覺不到我的心跳)
沈吟半晌,Wilfried舉起麥克風讓我自己說。
我原本計劃二月中向女友求婚的⋯
(我的頭好痛)
就在預定求婚日的前半個月,她跟我大吵了一架⋯
(我無法呼吸)
然後關係就結束了⋯
週遭發出一陣悶響般的惋歎聲,我覺得自己剩一只空殼,卻被什麼不知名的東西塞滿。
(我的耳朵嗡嗡做響)
昨天你說我愛所有的女人,那句話打到了我,昨兒我整夜睡不著⋯
(我的臉在發麻)
她離開時跟我說過同樣的話,那時我覺得她說的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的胃快燒穿了)
但昨晚我想了好久,我覺得那是真的,是我讓它發生的,是我讓它結束的⋯
(我好想哭)
我轉過頭去看著Wilfried,他淡藍色的眼既溫柔又無情地凝望著我。
(我感覺不到我的心跳)
你的眼裡有悲傷。
對⋯
(但它真的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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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好溫柔,在那裡面有著微風、大海和太陽⋯
可是,我不是早已失去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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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滿我裡面的東西叫悲傷,它從我的眼睛、鼻孔和毛孔不斷擁出,我幾乎就要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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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抱著她!
不!不是這樣的,我早就失去她了⋯
用力!
這不是真的⋯
再用力!
不⋯⋯⋯
用你全身的力量抱著她。
⋯⋯⋯
⋯⋯

閉上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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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母親說好。
⋯⋯好。
再說一次。
好。
也對自己說好。
⋯⋯⋯⋯好。
再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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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帶雨季來臨前Ana搬進胡志明巿的新寓所,受火山灰阻礙旅程的Wilfried也回到了德國,個把個月過去了,我Facebook上的朋友數量增加不少,生活圈有了些許拓展,買的酒大多帶回家給老爸爸喝,寫了一半的舊文章怎麼都看不順眼,新的文章卻連一個字也寫不出來,我經常對著發愣的除了電腦和手機,就是宿舍裡成堆的垃圾,還有心裡阻塞已久的創作靈感。簡短寫了幾封信,該謝的謝、該罵的罵、該討的討、該問的問,回信的少,石沈大海的多,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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酗酒後的嘔吐起碼可以上醫院吊點滴舒緩,可這經常性的五內翻騰是無解又難以意料,我變得十分脆弱,常因事因境而有所觸動,也同時在無意間看見某些習而不察的舊模式,於是信念開始瓦解,同時夾雜著大量的情緒不斷崩壞和流洩,這常讓我頭暈冒汗胃灼腸絞,我習慣性地想要抓著什麼,卻再也抓不住,那空出來的,又令我慌得想要填些什麼進去,這樣的極度內耗讓我每天都無比的疲累,腰瘦了一整圈,生活在自顧不暇之餘,我心裡卻也明白,這一切不久都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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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不會奪走你所擁有的,除非祂要給你更好的。
上天只會給你最好的,除非你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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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最讓我翻騰的是看到自己內在有著許許多多的不敢要,而對於已經擁有的卻無法給予肯定,表面上雖然我爭得頭破血流,可是骨子裡卻是對失去有著無比的期待,原來努力的過程竟是為了證明自己多麼的不值得擁有,我非常訝異這樣的信念竟是這麼來的,也非常震撼一個看似無關而且簡單的工作可以達到驚人的效益,並且直接改變一個人的核心信念與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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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還沒來得及習慣內在翻湧的感覺時,它已經悄悄開始退卻,雖然它還在,卻轉化成一種精微的覺察機制,每當再度看見自己緊抓舊信念不放時它就會適度提醒。所以我開始大膽嘗試,去做一些以前認為很蠢實際上是不敢去做的事,抱怨也減少了,脾氣整個穩了下來,過去老認為找上門又不愛的鳥事,如今覺得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天知曉,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不過就是如此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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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繼續向前走,不再回頭,任憑未來會遇見誰,有什麼在等待著我,都將用愛來分享,用心對待,生命因分享而豐盛,用愛付出的,終究會以愛回來。那些個過往的種種,就留待老得走不動又沒事幹時再回憶吧!到時無論還有多少不能解決的還沒還盡的,就原原本本的帶進棺木裡,那些因愛而生的牽連糾葛就交給老天爺安排,或許未來的某個世代,也許是排列場景或是真實人生,會重新上演屬於我的愛恨情仇。

2010 Couple Relationship Workshop Dancing

伴侶關係就像雙人舞,也許有跳tone,也許會踩腳,也許會跌倒,在愛情的領域裡沒有人是專家。
Dear Wilfried: Thank you and I love you.

昨日魅影 ~伴侶關係的愛與陷阱

甜如蜜 醉如酒
令人陶醉 令人心碎
教人生死相許 讓人恨之入骨
是天堂 是地獄

愛情 千古難解之謎

我們嚮往兒時的童話,欣羨王子與公主永遠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長大後,我們依著心中的藍圖,渴望覓得老天為我們量身訂作的理想伴侶,卻驚覺夢寐以求的親吻不是來自王子;一夜夢醒,枕邊人不邋遢得像個乞丐已屬萬幸;深愛白雪公主,卻受不了她曾和七個男人共枕;午夜十二點的鐘聲響起,方知自己愛的是南瓜;迷戀無瑕明月,最後才知原來坑坑疤疤;嚐完禁果,甩了亞當,愛上蛇。

究竟是童話荒謬?還是現實太過殘酷?

我們自認可以從愛情獲得救贖,幻想伴侶就是我們的救世主,是改變此生的唯一希望,當我們沈醉於愛情的甜美,大喊:You save my life! 的同時,我們也不自覺將對父母的渴求帶入關係,把對雙親的欲求不滿加諸伴侶身上,甚至,連過往伴侶給我們的傷害,也全都算到現任伴侶頭上,所有一切都要他/她加倍代償!於是對方為愛背著十字架,所行苦路豈止十四處,然他/她是凡人不是基督,沒有拯救我們的大能,為了控訴我們的不幸,我們把愛侶釘上十字架,從而關係進了墓穴無從起死回生,令雙雙都在煉獄受苦,任誰也進不了天堂。
人總是為愛盡受輪迴苦:熱戀不思茶飯,誤愛即為仙食神飲;失戀即如離水魚,生不如死;求愛若渴猶如餓鬼,貪之無盡心無厭足,無論伴侶給出再多的愛,也無法填滿心中的無底洞;如陷地獄,身在愛中卻如浴劫火,無時無刻五內俱焚,心底萬般煎熬;滿腔怨恨,視愛為刀槍劍撠,致關係成修羅戰場。
到底我們怎麼了?愛出了什麼問題?何以不能看見愛的原貌?不能只是純然地活在愛裡?男女之間,女人怎麼搞懂男人?男人又如何了解女人?總得要理出個頭緒。於是我們依著經驗法則,經過歸納演繹,終於得出了千古不變的鐵則:

女人的不幸全是男人造成的,男人盡是一丘之貉,全是精蟲上腦的腥羶野獸。
男人的不幸全都是女人引起的,女人都是禍水,通通是揮霍成性的敗金動物。

昔日的可人兒到哪兒去了?溫柔的情郎如今又在哪裡?何以眼前的他/她變得如此難以理解?為何他/她的所做所為總令我心碎?何以他/她即使什麼都不做時,也能令我恨之入骨?眼前的他/她不再如熱戀時般美好,他/她撩撥我的憤恨、為我帶來恐懼,令我絕望、無助,當愛情的糖衣退去,滋味竟是如此苦澀,我們不再是天使圍繞的幸福戀人,天堂就此離我遠去,當看著眼前的這位愛侶,我們究竟是用自己的眼睛?還是透過創傷世代的重重淚眼?

他好溫柔,好尊重我!
靠!他有夠軟弱。

她好懂我。
幹!我一點隱私也沒有。

他好有主見!
他簡直不可理喻。

她好正啊!
騷貨!

他好有個性。
媽的!他根本怪咖一個!

他對朋友好好哦!
朋友和我到底誰比較重要!

誰能猜透?當初相愛的理由,如今導致分手,不愛了,什麼都能當藉口,難不成深情摰愛到頭來不過是誤會一場?一次次,我們透過帶傷的眼目看對方,觸目所見盡是傷痛;因與昔日魅影交疊,看不清對方,也對彼此的愛視而不見;舊傷像背上的盲刺直抵心窩,令人無從自理唯有憤恨抓狂,於是戴上面具故作堅強,穿著盔甲掩飾脆弱,任憑誰想用愛為我們解甲拔刺療傷,都先遭我們的利劍無情砍殺。
渴望關係能天長地久,卻又一心嚮往自由,於是只能孤獨,做著漂泊的荷蘭人(The Flying Dutchman)因心中沒有舵,人生無從訂定航向,只能漫無目的漂蕩;雖無比疲憊,也只能在偶遇的臂彎擱淺,然後隨波逐浪漂向另一個未知的臂彎,為著心中無錨,始終無法真正靠岸。
人經常視愛為理所當然,渾然不知幸福須要努力亦需代價,也忘卻了關係得要細心經營,須以愛悉心灌溉;難怪有人視愛為畏途,甘願選擇受苦,因它只須放棄,只須逃離,之所以沒完沒了的受苦,只是為了保留抱怨的權利,當個永遠的受害者,好耽溺於淚水和憤怒中,獨享無止盡的怨天恨地。
關係結束愛還在,令人痛苦不已;不愛了關係卻得繼續,豈不更是折磨?愛情撲朔迷離,令人目眩神迷,到底是他/她傷害了我?還是我拿刀捅自己?是他/她對不上台詞?還是我老唱獨腳戲?是他/她欺騙了我?或是我在晃點我自己?是他/她對我不夠真心?還是我對愛恐懼?是對方付出不夠?還是我的胃口大到不行?到底是誰辜負了誰?還是愛情本來就是遊戲?當我們責難對方心不在焉時,卻未覺察自己早已心魂漂移;我們怨恨伴侶用情不專,卻沒想到自己始終迷戀著昨日魅影。
是的,我們正訴說著愛的呢喃時,卻聽見魅影在暗處低迴;當我們為愛高歌,魅影亦在台下和音;我們雖與愛侶同床共枕,卻擁著各自的魅影入夢;總以為是魅影將我們攫獲,卻不知是我們緊抓著過去;口口聲聲說是古老的鬼魂作祟,其實是身陷自織的羅網,誤踏自設的陷阱。

謝謝妳 我的愛侶
經由妳 我看見了自己
透過愛 我經驗生命
在愛中 我完整

我 愛 妳

何所為?何所不為?

香港的會外小聚激起了我對系統排列的諸多發想,也觸動我在接觸家族排列多年來心中那個大哉問。看著場上伙伴的排列,回顧海老幾天下來的工作,在我看來大家都中海寧格的毒太深了,似乎都將排列的重點擺在解決糾葛,或對牽連糾葛溯本逐源上,反而忘了我們自身應有的位置。
相信海老無意如此教人,卻頗不乏人這麼用,畢竟書籍和實務工作裡,有太多的例子和機會提到牽連糾葛對人的影響,於是乎錢不夠花要排列,看看那個祖先欠債未償;找不到理想伴侶的,要來看看自己是不是認同了爸媽的舊情人;就連伴侶分不分、留不留,都得要靠排列來解決。
當盛夏坐在冷氣房裡,翹著二郎腿看電視,享受著沁心暢快的啤酒,此時此刻我們是否會想到這會不會是祖上的積德與遺贈?要是停電、酒不夠喝時會不會想去幹譙究竟又是何人造孽?活得不如意得找禍首;過得暢快又該感激誰?還是只是單單純純地,對著所發生的以及所承受的一切,說:

是!

海老每回都講多數問題是出在和媽媽的關係上,說的確實一點也沒錯,但他會不會太過戀母情結?我們的媽媽何其無辜?還要一再受此無端的責難與控訴。

排列真的就只能這麼用嗎?
就只都拿來解決糾葛嗎?
一切都是過往世代的問題,那麼我們個人的責任又在哪裡?
真的所有的問題只要溯本逐源,我們就能知道怎麼解決嗎?
排列難道除了用在解決糾葛,就沒有其他的方法可以助人了嗎?

我欣賞Dr. Wilfried Nelles側重接受現狀與承擔個人責任的工作方式,他提醒我們生命中的好壞苦樂,都是應我們召喚而來的,好的、甜美的不僅豐富我們的生命,壞的、磨難的也為我們帶來力量;我們再怎麼羡慕別人,也無法取而代之,人生再怎麼有遺憾,也無法重新來過,因此我們除了同意現狀之外別無他法,這是我們的責任;他同樣也提醒著我們,唯有先與父母連結,生命才能得到它本有的力量向前邁進。
Jane Peterson曾分享一個排列師深入印地安保護區的故事,如同全球各地的原住民一般,印地安人昔日的榮耀不再,文化被摧毀,許多成人酗酒,不少孩子不知自己父親是誰。
當排列師和身形痀僂、活如行屍的案主相遇,這如此悲慘的歷史,這龐大無解的糾葛,即使追溯源頭,對案主又有何益?排列師難道又有能力加以化解?

不!他不能。
那麼,他又將如何工作?

排列師問:「你覺得在你身後要有多少世代的祖先支持才能給你力量?」
案主說:「也許二十代吧!」
排列師找了二十個人,一個一個加在案主背後排成一列,就在此時,案主漸漸拉直了他彎曲的背脊,並且挺起胸膛。
排列師又問:「你覺得要看到多少世代的子孫才能讓你覺得部族有了的希望?」
案主說:「也許也是二十代吧!」
再次,排列師在案主前面加了二十個子孫代表排成一列。
此時案主臉上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采。

Jane沒有提到故事裡的排列師是誰,但和Daan van Kampenhout的工作很像,相對於海老強調為了化解糾葛讓系統恢復平衡,加害者和受害者必須彼此接納;Daan則側重於人無論遇到任何逆境,只要能從根源處與祖先連結,就能獲得面對挑戰的力量,過去的歷史並不是令人厭惡的垃圾堆,而是資源豐沛的寶藏。由此我們可以看到在不同國族的立場與歷史背景影響下,德籍和猶太裔排列師在方法和立足點上的明顯差異,雙方的洞見其實無分軒輊,但實務工作上,去要求一個家族慘遭滅門的猶太人去接受納粹,去同意這些加害者也是他家族的一份子其實是非常困難的,若是硬要這麼做反而忽略了受害者正承受著巨大痛苦的事實。於是Daan另闢蹊徑,在加害者仍被受害者排除在外的事實及前提下,讓受害者能夠依他們自己的選擇獲得幫助,使他們的生命得以在過往的支持下,繼續走向未來。
當須要釐清系統和個人間錯綜複雜的交互影響時,排列尤其是個相當好用的工具;工具的使用也因使用者的意圖不同而造就了不同的結果。排列的方法有百百種,聚焦的重點可以因人而異地放在任何地方,但該何時用?怎麼用最好?當真是一門藝術。無論排列是用以自助或助人,都必須有一個覺察,我們是利用它來規避責任呢?還是用來面對現實?用了是會削弱我們的力量?還是增強自己處理議題的勇氣?
此行海老所帶的兩個練習令我印象深刻,一個是不帶情緒地,沒有移動的,只是凝視著自己的母親,或者是我們關切的人或議題;另一個則是,選一個人代表Yes,另一個代表No,來看自己的議題會朝那個方向走。
第一個練習挺好的,那可以讓我們放下既有的成見,放下過去的種種,如實如是地看著我們面前的人,就只是看著,不帶批判,沒有假想,以其所是的樣子去同意,同意現實對我們呈現的本來面貌。
至於第二個練習,其方法不僅如海老所說必須慎用,依我拙見,這方法其實不算可取,這無異妄圖窺伺未來,也將自己的決定權交予更大的力量,而使自己得以免責。
文成之時乍聞有朋友依此法測試關係能否走下去,於是事後就將自己的伴侶掃地出門。聽了這事頗令人嘆息,但相信這不會是最後一次,或許有人在看完此文後發現原來可以用此法來測試關係,說不定會依之而行。對於未來,我們永遠不會知道答案,也就因為如此,反而令我們容易驅之若騖,迷惑於其神秘面紗背後的不可知,而不計代價地傾心追逐,反而卻忘了生命只能活在當下。愛可以焠鍊卻不容測試,會以此近乎擲筊問神明的方式來使用排列,背後對愛的不信任與恐懼可見一般,其反倒是殘殺了愛,令關係走至絕路的主因;與其誤用排列來測試愛和關係,還不如善用排列來向內探索,看看自己對愛的不信任及恐懼究竟從何而來。

香港訓練營紀行

去年有朋友決定不參加海寧格的在台工作坊,說是因為我那篇「海寧格的黃金」的「勸說」所致;也有朋友來信認為我簡直是造反,既然是海寧格的徒孫卻帶頭反對海寧格。然余豈好辯哉?余不得已也!話不吐不快,事不辯不明,但實在講,我並非反對海寧格,我雖天生反骨,卻對帶頭搞革命沒興趣,人們對我的看法,是贊同也好,是嗤之以鼻也罷,都不是我關注的焦點,改變別人對事物的看法也不是我寫文貼文的動機和目的,異議的存在本是學習發展過程的一部份,人們看完文章後會激盪出什麼看法,做出什麼決定,也不是我能預料和左右的。我寫文的重點一向放在如何用系統排列來幫助我們了解自己,以及對助人工作背後的動機與態度做進一步的探討,也連帶對在系統排列領域的觀察提出我個人的看法。每個人有各自獨特的生命經驗,自然也會有不同思考方向和觀點,如果只有一言堂式的依教奉行,那其實是很可惜的,每位排列工作者都能有自己見地和想法,並能彼此交流,這門專業必然能夠蓬勃發展。
海老去年來台對我而言有許多難能可貴的學習,有好友會後告訴我:「你那篇文章我看過,但這幾天下來我覺得藉機捧他希望得到加持的人是不少,但老人家個人是沒問題的,你覺得呢?」的確,我確實也看到這點,並且心中對海老有著一份歉意,認為自己的看法似乎太過主觀,為此我決定參加今年香港的訓練營,希望自己先前的觀察是錯的,並能多向老人家多多學習。
此次香港訓練營才沒兩天,卻先感受到濃濃的商業色彩,蘇菲花了大把時間在宣傳倆夫婦所建立的「海寧格科學」,這本無可厚非,但特別的是將「形態生成場理論」拿來解釋入會的好處,鼓吹大家只要加入,在這個團體的場域內就可以得到好的影響,接著也將序位直接來套用,說是大家只要現在加入就是第一批的亞洲會員,可以擁有獨特的優先序位,再強調繳錢入會在家即使不做什麼也能得到成長。能把「序位」和「場域」拿來如此運用,果真頗不簡單,此番話既出,當真一語驚醒夢中人,早知道我入會就好,還可以把省下大把鈔票拿來買酒,天天給它喝個大醉酩酊,不也一樣可以獲得成長,又何苦大老遠跑來香港,還得天天早起上課。說穿了這其實是在搞宗教,放眼望古今中外,各宗教莫不都是依此技倆招募門徒以聚積資產,這作法又和十五世紀羅馬教廷那套「銅細入袋安,靈魂升天去」賣贖罪卷Indulgence)的老把戲除了名目不同外,究竟又有什麼不一樣?如果真是為了人們的利益,為何費用是頗為不小的五十、一百歐元,而不是象徵性的一、兩塊歐元呢?若是會做些看不見摸不著的事來利益窩在家裡的成員,那還不如資助或免費幫助那些有心參與和成長,但經濟上不允許的朋友出國參加訓練營來得實際。不過當然啦!我想這是不可能的事,畢竟她開宗明義就講明了,不要輕易用金錢幫助別人,每個人都得為自己的生命負責;想到這裡,可得讓我再想想,那既然Bussiness is bussiness,我又幹嘛拿錢入你們的會咧?
蘇菲在會場上大張旗鼓地宣揚自己的丈夫是唯一能獲得從上而來的訊息,是「道」的代言人,系統排列是他創始的,在他之前並世界上沒有所謂的系統排列存在,所以世上所有系統排列工作者所作的排列理所當然地也都是「海寧格的排列」,看著海老爹此刻不停對著吹捧自己的妻子微笑的同時,我只能搖頭,一邊想著希臘哲學家Nikos Kazantzakis(1885-1957)說過的一段話:
「理想的教師是能使自己成為橋樑,去讓學生跨越,去幫他們通行,使他們跌倒了還能含笑爬起來,並且鼓勵學生能創造他們自己的橋樑。」
而今,系統排列的先驅者儼然成了神的代言人,而「海寧格科學」雖名之為科學,骨子裡搞的卻是企業化的宗教。一座古老而雄偉的橋自有其不被剝奪的榮耀與歷史,但此時要是有個人在橋上收起了過路費也就罷了,卻還宣稱自己擁有世上第一座,也是唯一能名之為橋的橋,其他的橋充其量只是自己的延伸和翻版,如此褒已貶他其實是很荒謬的,同時也忽略了即便小若獨木橋,大如跨海橋,都有其獨特且無可替代的的使命與價值;且既然身之為橋,當其完成連結與跨越的任務之後,就必須允許自己可以被遺忘,同意每位穿越的人們都能去到他們該去的地方,或創建屬於他們自己的橋樑,試問,這不也就是助人工作者所應有最基本的態度嗎?
如果說「海寧格科學」是新時代運動的最新產物,所用的工作方式是家族系統排列的最新取向,還不如說是運用造神主義及商業導向的企業來得貼切,當然,海寧格年紀一大把了,確實也得要有接班的打算,只是我搞不懂,幹嘛非得搞個家天下不可?夫婦倆在台上你來我往,一搭一唱說著我的老公第一、唯一,我的老婆最棒,人人都可以感受到濃厚的接班意味,海老去年曾說唯有他才能洞悉良知的運作而不受其影響,但在我看來,疼老婆的海老同樣被伴侶間的良知綁得死死的,這本無可厚非,也就難怪在面對與會者對蘇菲工作方法質疑時,海老會直接對異議扣上大大的帽子:「不喜歡她的人就是不滿意你自己的母親。」嗯,這句話當真還蠻好用的,我也可以借來說說看:「不認同我看法的,或看我的文章會不爽的人,你和你爸之間問題一定很大。」
海老再三強調自己的老婆擁有天賦的禮物,可以感受到案主身上的感覺,試問,有那位帶領排列的治療師感受不到的?這不就是治療師同理案主時發生在治療師身上的現象嗎?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所以治療師的感覺就最重要?重要到可以忽略代表的反應?可以恣意干預排列所承現出來的動力?相信那些久涉系統排列的與會朋友和我有相同感受的必不在少數,要不然也不會在晚會時有一群朋友以此為腳本上演一齣令眾人捧腹卻遭海老助理關切的戲碼;還有人說得很幽默:「這讓我想起大學時的化學老師,衣服的品味很讚,但是不會教。」對於蘇菲的工作我個人不願多做批評,不過可以坦白講,我個人的確是欣賞不來。
報到當日在酒店等待團體Check in就足足花掉了一個多小時,還不見主辦工作人員出面引導和招呼;在博覽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情況下,也沒有付印餐飲資訊給大家參考,會場外除了一個賣三明治和咖啡的小攤子,就沒有其他的選擇,這使我想起兩年前的科隆年會,報到時可以選擇購買餐券,並且供應多樣化餐飲,讓大伙只要專心上課,不必煩惱肚子挨餓的作法顯然高明得多,這雖是細節,卻也容易讓人對主辦單位的用心和努力打了折扣,此外,我並不覺得主辦者在自邀的工作坊上提個案是合適的。

Julia:「你去香港那麼多天都看到這些,那你有學到東西嗎?」

學到的當然不少,在香港這片多元文化匯粹的土地上,我當真是開了眼界,也感動於這裡的人們在自己的位子上認真勤奮的態度;也第一次能有機會和內地的排列伙伴做經驗的交流;而海氏夫妻的鶼鰈情深是足為典範的,也印證了咱台灣那句俗諺:「聽某嘴,大富貴」是絕對沒錯的;另外,在倆夫婦高反差的演出之下,我確實學到了不少助人技巧,也對助人者上可能會有的盲點和自戀有更進一步的認識,諸如在和幼童工作時得要能放下成人的思維及言語,用孩子的話語以及遊戲的方式帶領;治療的先機必須好好把握,而不是浪費冗長的時間在討論治療程序如何進行;助人者的直覺固然重要,卻不是最重要的事,更不能用自己的詮釋及想像來強勢主導個案的進行,而欠缺了對案主應有的同理;排列是協同的工作,能不能信任代表也是排列能不能奏效的重要關鍵,而過多的干預和涉入,更會讓我們和系統動力背後隱藏的真相失之交臂,而最重要的是,世界並不是繞著治療師在轉的。
會場上的幾個小練習給了我很大的幫助,藉此釐清什麼是事實?什麼是假相?也讓我更如實如是地看到別人和這個世界;這也啟發了我許多靈感,策動我想對排列的作法以及為與不為間有更深入的省思及探討。我也在這一週的時間裡看見,咱台灣培訓出來的系統排列師是有相當出色質地的。

與摯愛的伴侶一同沿著蜿蜒的舊山頂道緩步向上,雖然腿酸、腳麻、汗流浹背,然一路能與佳人彼此陪伴,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才是我此行最大的收穫,也是我生命中最美之時,人生至樂莫過於此。

排列場景:我從你而來

男孩想著:

有什麼是我能幫的?

這無時不刻的慾望,成了父子之間難以跨越的鴻溝。
男孩渴望地看著父親:

我要如何才能靠向你?

父親微笑著望著他,透過父親滄桑的眼光,男孩看見父親身後世代交疊如海似潮的祖先,還有家族悲欣交織的歷史⋯
男孩不自覺地顫抖⋯
父親點點頭,鼓舞著他看向海天交會處⋯

‥那雙銳利無私的凝視‥

因為意識到自己的渺小,男孩驕傲的背脊、倔強膝蓋,再也找不到堅持的理由。

我從你而來,無論你有什麼,給我什麼,對我來說都是祝福⋯

男孩臣服地伸手輕觸父親的雙足,那海瞬間翻湧,將彼此淹沒⋯

他不再是一滴水,而是無垠大海的一部份⋯

字 戀 狂

話說達波拉結葬了病死的妻子,守著對亡妻的承諾剃度出家去了,在如願覓得景仰已久的密勒日巴尊者後,依著師尊指導,帶著固定坐姿的麻編修帶,獨自在山洞中精進。
一日尊者前來,問達波拉結:
「你一天修幾座法?一座法多久時間?」
「師尊,三座法,每座約莫三個時辰許。」達波拉結恭敬地回答。
尊者用手撐著膝「那你禪修時有什麼覺受?」
「除了一片廣大無垠的空之外,再也沒有別的了。」達波拉結老實地回答。
「什麼!?」尊者厲色道:「你每天花那麼多時間禪修卻只感受到空?愚蠢啊!你根本就是在壓抑自己;真正有慈悲心的密乘行者是不會利用禪修來逃避自己對外在事物和壓抑對內在情緒的真實感受,如果以為修行是為了讓我們沒有感覺,無疑是在浪費生命,你快快捨棄這種修行方式,依我的口訣修吧!」
於是尊者緩緩揮動他枯瘦的雙手,打著節拍唱起了一首歌。
達波拉結聽了入神,也若有所悟,尊者對他微微一笑後起身離開,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達波拉結依尊者傳授的口訣修行,並有了很大的進步,達波拉結日益進步就越是對尊者敬服。在即將拜別之際,達波拉結告訴尊者:
「我想還俗成為一位和師尊一樣的日巴(布衣,在家居士)。」
尊者聽了哈哈大笑:
「你是達波來的醫生比丘(達波拉結)索南仁欽,我是貢當的窮乞丐密勒聞喜,你是你、我是我,何必入我的門、學我的法,就非得事事都想要像我一樣呢?」
於是尊者催促他上路,達波拉結知道這一去應是永別,不禁淚如雨下頻頻回首,尊者瘦骨嶙峋的身影越是渺小,他心裡就越加不捨,就在尊者即將在視線內消逝時,他突然看見尊者揮著手,於是三步併兩步地跑了回去。
尊者說:「我有一個不共的心法,實在捨不得傳給別人,但要是連你都不傳,那還能傳給誰呢?」
說著尊者脫下他襤褸的衣服,但見衣服底下的軀體遍是比節交錯的厚繭和傷疤,竟無一完膚。 --那是當年他在馬爾巴大譯師座下學法,為上師勞苦蓋房搬巨石所留下的印記。
達波拉結無比震撼,他深深向尊者頂禮,良久⋯良久⋯這回他帶著平靜,頭也不回地離開。
數年後,有遠來的施主告訴尊者,岡波打兒山那邊有位人稱岡波巴的法師也在傳授大手印法,才短短數年光景就將口傳派的法教發揚光大,做育無數英材,尊者微微一笑,明白那人就是他那如日璀璨的心子達波拉結。

在電梯裡同學為著已經做完測驗而鬆了口氣,也有人還沒輪到而緊張,問我嗎?排最後一個的心情如何?沒耶,沒什感覺,只覺得淡然。
我們照常圍坐一小圈,麥克風一個個輪著說,有人感動到哽咽,有人述說著兩年來沒碰過畫筆,也有人為著完成訓練雀躍不已,還有人依舊抱怨著退休後為何還要自討苦吃,也有為了結束的不捨而落淚。而我,沒什特別的感覺,一如中午獨自漫步到麵館,若真要說說此時心裡想些個什麼,大概就是連著三天中午都吃牛肉麵,真的太油了點兒。

我知道是有些不同,之前總是很努力很努力地,想非得達成什麼不可,於是搞得緊張兮兮,反倒力不從心;現在卻有種以逸代勞的從容感,回頭看看才明白,與其說努力,不如說那是用力,身陷在預期與現實間不斷掙扎,只因為有「作意」。為了蛻變,為著離舊形而得脫胎換骨,確是得要花上吃奶的力氣掙扎,而背上若已是蜷縮的翅膀,則要耐心等待,它會自然伸展、風乾、綻露本色、讓我們得以自在飛舞。是毛蟲?是蛹?是蝶?我不知道,我也只是在幾年前做了個決定,它在因緣聚合之下完成了它自己,而我參與其中罷了。

甫進門,案頭那半瓶紅酒被我一飲而盡,待空瓶注滿水,我將那株海老爹手植、從鼎文老師手中接過來的萬年青插進瓶裡,我打開電視,雙腳跨上茶几,喝起了冰涼透心的啤酒來。
是夜,窗外的微光將窗台上萬年青身影拉得老長,彷彿提醒著有它的存在,我看看它,再看著眼前愛人的臉,睡得那麼香甜靜美,我輕輕擁著她,對她會心一笑。

是的!懷裡的妳,才是我要的幸福。

我很慶幸,海老爹是海老爹、鼎文是鼎文、我是我。

如果再次印名片,我只想留三個字,其他什麼排列啦!有的沒有的就都別印了。
哪三個?
字 戀 狂

加分?減分?

「那個長得很帥的活佛,談到他有個女朋友,說是因為宿世因緣,沒辦法不和她在一起。」
「我只看到一個不敢承認卻又想滿足慾望的男人,可沒看到活佛某某,既然喜歡一個女人,就大方承認她有魅力,自己被吸引不就得了,何必扯什麼個宿世因緣。」

「我想是前世冤孽,總是闔眼時有個冤親找我討債,十年來我不曾一刻好眠。」
「不,你在逃避今生做的事。」
「……。」
「告訴我,十年前你做了什麼?」
「我…殺了人。」

「今天通靈的老師告訴我,為什麼我跟我爸很好,和我媽卻成天吵架,因為上輩子她是我爸的妻,我是妾,她為了爭寵,把我給害死了。」
「這樣的理由除了加深對媽媽的恨,對妳又有什麼幫助?」

不管是靈性成長和心理治療領域,不論是什麼樣的理論、方法或取向,相信其在整合發展的初始,無非是為了幫助人們對內在以及所遭遇的議題進行探索、了解,以尋回自身的力量好改變自己,面對當下的現實。然而人們常見的心態卻往往不是這麼一回事,反而是以成長或修煉為理由而行規避責任及滿足私慾之目的。
拿家族排列來說好了,接觸過的朋友想必都清楚,運用場域現象及代表的反應來工作,對問題的探索及釐清是個相當快速的方法,這也是越來越多人學習運用系統排列的原因,但相對的,也就因為排列是如此簡便有效,反而讓我們更有機會掉進自己預設的陷阱,最弔詭的是排列代表所呈現的訊息得來太輕易,而且我們也可以不必真正直接面對在現實生活中難以面對的人, 以至於人們可以用它來取巧, 而忽略了其背後更值得我們珍視和學習的東西。
學習排列這些年來,我看到有的人確實是因為受苦而希望尋求幫助的;卻也有人是帶著好奇而來,想藉排列一窺家中不為人知的秘密;而更有些人是為了尋找不必再用心經營或足以結束關係的藉口;或者想來確認自己才是關係中的受害者,過錯全是對方造成的;要不就是想盡辦法想用排列來改變對方,好讓自己得以掌控全局;也有每回參加工作坊就想排列,而且排來排去總是繞著同一個議題打轉的;再不就是認為自己過得不好,就三天兩頭懷疑是不是哪位祖先或長輩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害自己受到無端牽扯;要不就是密集地找不同的排列工作者排列,似乎想藉自己的議題考驗出哪個排列工作者的功夫是最好的;再不就把排列當成了救苦救難去病長生的萬靈丹;或反之拿它當另一種求神問卜的工具,就連雞毛綠豆大的事都得要靠排列決定的; 要不就是在沒有經過他人同意下, 拿它當成檢測關係的試劑,。

「海寧格書上說男人應該承擔比較多的責任,排列中男人應該站在女人右邊,所以我就照書上說的,找人代表我男友,結果他站在我右邊時我感覺很好,但他不太穩;換我站在右邊時他覺得很好,可是我會握緊拳頭,所以我就叫他滾蛋了!」
「說真的,我沒看到他有什麼問題,我只看見一個無法信任又害怕進入關係的女人。」

「我要結婚了,想說帶太太去排列一下,這樣兩個人都去清一清,結婚以後才會幸福美滿。」
「怎麼著?你們各自的過往是惡魔不成?得拿排列來驅邪嗎?」

「我朋友說她金錢方面一直有狀況,想找老師排列,不過我叫她回家去跟爸爸下跪,因為之前我賺不到錢,在排列裡向我爸下跪錢就來了。」
「所以你還是把錢看得比爸爸的愛重要囉?」

「我想排列看看我們家有沒有人被排除在外。」
「你覺得天底下有這麼便宜的事嗎?」

「還好因為我們有孩子,所以才能透過排列孩子的議題來幫離婚的他。」
「妳是在利用孩子,讓孩子承擔了妳和前夫之間的責任。」

「家裡的佈置不知怎麼調整才好,所以我昨天用排列來決定傢俱的新位置。」
「妳不覺得這挺無聊的嗎?」

「文蔚,我有想要介紹女生給你認識,她沒有上過心理學,也沒有上過靈性成長課程,所以她或許不懂你說的,但這樣才有機會溝通;她也許會找你吵架,但她不會分析你。」
「呵!好啊!聽起來很讚!」

一旦浮濫或存私,再強而有力的方法都會失去它的神奇的力量,當然,可以把排列發揮到如此地步,也算稱得上是件神奇的事。我這麼說並非在數落別人的不是或者八掛什麼,畢竟類似的荒唐蠢事我自己也幹過,幾年前我認識了幾位女性,她們是那麼優秀而特別,以致我拿不定該追求誰。於是我打了電話找佑宣妹子做排列,可她小姑娘機靈得很,只說了一句:「你在幹嘛?」硬是把我拉回現實。時至今日我仍感激佑宣,由於她的提點,我做出對的選擇:「自己決定,自己承擔。」也因此得以和一個愛我且我愛的人在一起,關係中的愛是如此溫暖而無礙地流動著,雖然這段戀情如今業已逝去,但它仍豐富並滋養著我,至今未曾停歇。從那之後我方才有了真正的定見,無論排列如何運用,都不是用來幫助我們逃避自身所應承擔的責任或滿足一己私慾的藉口,當然這不是件容易的課題,身而為人總是希望一切可以順心遂意,卻又不必付出對等的代價以及承擔伴隨而來的責任,最好天塌下來永遠有別人頂著,這其實是人性的常態,我相信除非笨蛋,否則誰人甘願讓責任加身?
渴望歸屬卻又嚮往自由,總會是每個人的課題;人人都害怕選擇,畢竟選擇總是和責任不分家;要人改變又是件多難受的事,與其踏入未知,還不如懷抱痛苦實際;擁抱關係是多麼令人渴望卻又令人害怕的事,所以走上靈修逃得遠遠的可就容易多了。只是到底我們能逃多久?又能逃多遠?許許多多的追尋到頭來反而變成為各式各樣的逃逸,但我們難道真的逃得了嗎? 病久成良醫,卻也意味著自己的病體離痊癒遙遙無期;有些人追尋著所謂的「終極療癒」 而踏上無盡的旅程,反而遺忘了心中那口活泉,陣日在荒漠中渴雨,追逐著地平線上的海市蜃樓, 因為一傷療過還一傷,一山走過還一山, 路始終沒有盡頭, 所以永遠也回不了家。
人總是渴求著一把可以開啟我們伴侶、親子、親情或愛情的那扇門扉的鑰匙,於是四處尋覓著或是找高人打造。詭異的是很多人在宗教、靈性成長、心理治療等範疇花了很多時間,也得到了不少把鑰匙,卻始終不曾鼓起勇氣拿鑰匙回家試試;而更有些人因為浸淫多時,早已成為鎖匙的收藏家或甚至是鎖匠,可卻也把自己那扇依舊關著的門給忘了。 真正把鑰匙放進鎖孔的人十之八九會發現,其實門並沒有鎖著,而既有的幸福就在門的另一端靜靜等候著,它是我們鼓足勇氣推開那扇門的甜美代價,它是會一直在那裡,卻也會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漸漸流逝。
學越多對我們的人生是加分?還是減分?或許每個人都該看看我們身邊摯愛以及深愛我們的人然後捫心自問;一個取向學過一個取向,一個團體接著一個團體地遊走,在我看來只是從一個池塘游過另一個池塘,到底還是池塘,而現在我看到了自己已然不同,我不再只有鰭尾的游魚,我已長出足爪,該是躍上岸的時候了,那裡會有什麼?我不知道,但鐵定大異於池內風景。
那天我陪著老爸爸騎在萬長春的河堤上,兩輛單車一前一後地走著,因為單純的幸福感動著,於是我當下做了個決定,無論學了什麼?學了多少?再怎麼樣總是要回歸生活,我決定把這些都放下,用全部的心去感受真正的幸福,所以三階結束後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決定拜別鼎文老師,雖然我知道跟在他身邊可以學到更多,可我並不想跟老師一輩子,在倍受呵護的溫室裡成長固然美好,但我更嚮往玻璃屋外的世界,雖然那裡必有烈日,亦有暴雨、狂風、雷電或蟲害,但我的根卻有機會深植大地。
來自家族排列的召喚,我回應並服務著,若是有一天祂不再需要我,或是有來自於其他更大的召喚,那麼我將毫無眷戀地離開;我聽從著一個強大而美妙的呼喚,它是來自我內在的生命活泉,我無需對外渴求,因祂永不乾涸,我投身向祂,無論祂怒濤奔騰、暗潮洶湧,亦或靜緩深流、淤塞躊躇,但的我深深地明白,祂終將帶我注入汪洋大海。

Cycletherapy and Psychotherapy

此次海寧格工作坊課後,眾人討論最多的話題之一,莫不過於在幾場排列中代表的動作反應似乎有些過度,無論是在台下觀察的伙伴,亦或是同在台上當代表的我,確實都可以感受到某些特定代表的動作有些過火,而且其中不乏從事排列工作已有十年的先進,其動作快得,激烈得令人不舒服,那些充滿暴力的肢體動作也讓剛接觸排列的朋友感到害怕並對排列產生反感。令大家比較困惑的莫過於海老何以不直接換其他代表上場,難道這些動作過度的代表真的值得信任?
就是我個人而言,只要是海老自己信得過這些代表,覺得沒差,其實就沒有太大問題,畢竟是他在帶排列的,他說了算,只要他不覺得干擾,無礙於排列進行,其實我們沒什麼好說的。當然,事後從伙伴的分享裡,證實了大家的直覺是對的,因為香港工作坊中海老就直接制止,並嚴正地告訴對方沒有回歸中心。我想海老的確夠圓融,等到了離開台灣才說,不諦是為對方保留了一絲顏面。
在這裡比較令我感興趣的一點是,我們所代表的角色,以及當代表時所呈現方式其實和個人內在特質脫不了干係,試想一個從事排列多年的治療師,要是在當代表時無法回歸中心,且經常加入自己的意圖想將無法靠近的雙方兜在一起,亦或是在別人帶的排列裡卻經常跳脫代表的本分反而兼具了治療師的色彩,且肢體動作充滿了暴力,那麼要是回頭看他自己的排列和治療,其實不難想像會有什麼在裡面,在其所帶的排列裡也可能每位代表都是按照自己的意圖在移動,這樣難道有助於呈現系統動力?也可能是排列程治療過程中治療師意圖掌控所有發生的事,或者想將排列導入自己想要卻不一定是對案主有幫助的方向,這是為了展現自己的權威?還是真的為了個案的福址?那麼治療師把自己當成了誰?是案主的父母?亦或是上帝?說真的,我不知道,也不敢想,但那樣的角色鐵定不再是稱職的治療師。
既然說到了代表,我們就順便來談談和代表相關的東西,在問答時間有伙伴提出要如何從所代表角色中退下來,海老的回答言簡意賅,提問者顯然得到了滿意的解答,但對其他的人而言卻仍感到意猶未盡,由於我數度上台當代表,有幾位伙伴對我可以在各角色間無礙切換感到無比好奇,但我發現他們所關注的並非如何從角色中退下來,而是如何將身上這些不屬於自己的能量清空。
要不要清能量,其實已經不是新話題了,早在海寧格第一次來台,就有人對海老沒有幫代表清能量感到不滿,就我知道有些排列工作者會用自己的方式來做,也許是事前結界,或是用熏香、靈氣或精油等外在的物品來清能量,久而久之這似乎成了家族排列在台灣常見現象,要是你上網搜尋一下,還真有排列工作者把清能量這件事當成排列的工作重點之一。
我自己帶排列向來不做清能量或者結界這些事,這些方法對人的幫助或許是有,但卻十分有限,我個人對於這些有著敏感體質又特別在意身上會有負面或未知能量殘留的人有一個洞察,這其實和出生的議題是相關的,或許是個人有早期中斷的議題,也可能是來自手足或系統內的其他人有著包括難產、死產、墮胎等等與出生相關的議題。因為出生是我們生平遇到的第一個未知,出生時胎兒離開母體來到這個毫無保護的環境,而且身體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間充滿各種刺激,你可以想像一下那會是多麼令人恐懼的事;這些說要結界要清能量的作法,其實是以內心對未知的恐懼為出發點,他們受不了身體上莫名的覺受,害怕來自未知的侵擾,以至無法敝開而需要保護自己。
對於這類議題的當事人,我們既然知道潛在的動力是什麼,就應該在他們求助之時針對其核心議題工作,要是一味強調排列過後一定要清場域或是清身上的能量,反而在暗示排列所含的元素有著值得令人害怕的東西,這樣不僅會把排列的力量給帶走,也在增長案主對未知的恐懼,反而阻礙了他們迎向新的可能。如果我們用這些瓶瓶罐罐來處理,就好比是把前來求助的案主當成還沒有斷奶的小孩,甚至是臍帶還沒切斷的胎兒,這其實對他們沒有幫助,因為他們無法擁有自己的力量,反而加深他們的依賴,而我也懷疑,這些治療師本身其實也有類似的議題,但因為自己一直沒有覺察,不曾面對或處理不來,這才會吸引相類似的案主上門,以這樣的方式將議題轉移到案主身上,案主離不開對他們來說反而是件好事,這樣可以讓他們無暇面前自己的問題,也好藉此大發利巿。
我這麼說或許會影響某些從事療癒工作卻以販售各類能量商品為主要收入的朋友的生計,但這卻又是不得不揭露的事實,我們其實在這裡可以看到一個相對的模式,這些東西長期使用下來代價頗不斐,所以在這裡案主反而成了父母,長期以金錢在餵養治療師。他們雙方互為母親及孩子,於是永遠長不大,誰也離不開誰。
我向來並不特別推崇海老所說的話,但我卻對「有效的治療是讓求助者能與父母親真實連結。」這句話佩服得五體投地,畢竟現實是殘酷的,治療師還是得為五斗米折腰,誰希望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所以有固定的個案很重要,最好都是熟客,提的問題也最好是陳年老調,這樣才簡單好上手,不必每回都得重新另起爐灶,但這麼搞治療師就成了父母的替代品,也讓案主離父母越遠,這形成了無止盡的循環,無法達成對案主真正有益的治療,這叫「治療輪迴」(Cycletherapy)而不是「心理治療」(Psychotherapy),如果我們仔細觀察,不難發現那些離不開治療師的案主們和父母間的連結相當薄弱,他們內在其實很渴望與之連結,卻又因為內在深層的痛楚而無法靠近父母,所以只好繞一大圈,想從治療師身上找尋慰藉,這種治療關係好比奶嘴,裡面絲毫沒有營養,充其量只是自欺的玩意兒;而那些坐享來自大批案主形成的粉絲團環繞的治療師,大多耽溺於我大你小的指導者身份,而對自己篡奪了對方心中父母的地位而不察,他們無疑成了案主回歸本源的障礙,也剝奪了他們長養自己力量的機會,更是切斷其與父母連結的禍首,他們其實並不關心什麼對案主最有幫助,反而利用案主來幫助自己,藉此謀取私利,也逃避來自父母、親子、伴侶關係的諸多課題。

輪迴與業力

海寧格來台工作坊期間所發生的許多元素引發了大家的興趣,大家在課後討論多數聚焦於他所示範的「多面向家族排列」(Multi-Dimensional Constellations),以及他所提到關於自己輪迴與業力的看法;而在排列進行中部份代表的動作反應,則又是另一個大家討論比較多的主題。
在課程結束後,陸續收到了幾份朋友寄來的文章,內容約莫是幾篇針對海老對業力論述的延伸看法,閱讀之下我發現,這些論點都離不開我們傳統上對於輪迴及業力的既有概念,尤其多以通靈的角度來看這回工作坊所呈現的工作,就我個人而言這些觀點並沒有所謂的孰優孰劣,但我們若仍以舊有的概念看事情,其實並沒辦法幫助我們獲得新的洞見,嘴裡含著酸梅,難道真能嚐出海老端來的這碗茶水的真味?
我們華人受佛教的輪迴思想影響頗深,但大多數人對輪迴以及業力的了解其實還僅止似是而非的概念,什麼是輪迴?什麼又是業力?其實沒太多人說得出個所以然,而有宗教信仰的人給的答案卻又是充滿宣教意味,當然這並沒有對錯,而是千年以來文化熏陶使然,但如果我們先放下原本對輪迴及業力的理解,而用生命流動的角度看著這一切,我們會看見生命以世世代代的方式交替,我們的前世其實就是我們的父母,我們的來世就是我們的孩子,生命以這樣的方式相續著,祂「不一亦不異,不斷亦不常」,生命的本質不變,然而樣貌不斷變化,如同汪洋大海同體一味,卻波波相續,生生不息;先是祖父母、父母、我們,然後是孩子,我們若真的打從心底看著我們的父母,也看到我們的孩子,再回頭看看我們自己,其實不難明白箇中道理。我們可以在自己身上看到從父母那裡得來的種種,也可以預見某些我們來不及完成的,將會在孩子身上開花結果,這實是「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做者是」的真意。
我知道這樣的觀點必然會令人嗤之以鼻,相信自己那看不見的前世是一頭豬比較容易,這樣我們才好為今生獲得暇滿人身雀躍不已,我們可千萬別相信給我們生命但卻那麼不完美父母是我們的前世是事實;我們寧可抱著不知何在的來生,好藉此著擺脫非得面對死亡的恐懼,也不願認清是經由孩子讓我們的生命得到延續的真相。因為這樣的觀點令人厭惡也讓人惶恐,它讓我們非得和我們經常抱怨,恨不得想要與之不同的父母有了更深的連結;也似乎在宣告生命的盡頭除了漆黑的墓穴沒有別的未來。我沒辦法像那些通靈人士一樣,斬釘截鐵地告訴你上輩子是什麼,但相信在他們面前點頭如擣蒜的你其實十分清楚,因為只是聽說卻無法親見,到底有沒有前世來生,心頭仍是一堆問號;我能做的只是陪著你一起看向生命,祂從無始而來,靜緩深流著,透過我們的祖先及父母,流向我們,也將從我們的孩子身上,流向不可知的未來。

唯人人得以親見,否則不能名為真相。

業(karma),在梵文為「造作」之意,所以「業力」用我們現代的話來講就是「移動」的意思,如果我們直觀家族系統,必定不難發現每個系統內部都有不同的移動在不斷運行著,所以一個人為什麼會有糾葛,為什麼會在無意識層面受到家族其他成員的影響,是因為系統內某些移動還沒完成,而這些移動是和他本人無關的,屬於上個世代的移動沒有完成,它就會延續到下個世代,或者是再下個世代,一直到這些特定的移動完成為止,所以才會有代間傳遞的現象。我們常見到某些深受身心疾病所苦的家庭,生的孩子也特別多,接觸性的年齡也可能比一般人早,我們可能會皺著眉頭覺得既然都這麼苦了怎麼還一直生,都自顧不暇了怎還有辦法照顧孩子,根本不符合優生學;然而我在這裡看到系統本身尋解的智慧,就是因為糾葛如此巨大,所以家族若越是龐大,成員個體間所分擔的命運與責任相對的也變小;世代越多走得越是久遠,則系統內這些強烈的移動也會因世代更迭而逐代趨微。
輪迴(samsara),梵文字義為「繫縛」,因為被執著綁著所以有輪迴,輪迴指的是一種被繫縛的狀態,它只是一種妄想的情境。我們以馴象為例,馴象只要腳上套著腳環繫在木椿上,就只能在特定範圍裡活動,對一隻成象而言,其實要扯掉草繩或拔出木樁並非難事,但因為馴象都是自小就被綁著,繩子和木椿對牠來說何其巨大,隨著小象長大,木樁雖然相對變小,象的身形氣力也大到足以掙脫繫縛,但因對繩子及木樁的既有概念並沒有改變,所以還是無法掙脫;而另外一個層面是,剛出生不久的小象其實並不需要繫縛,因為牠只會緊跟著母象,看到被繫縛的父母可能還會打從心裡渴望和他們一樣,之後看到馴象人來綁牠時可能還會暗中竊喜,心想終於可以和父母一樣,就因為小象自小就看著父母被繫縛著,既然父母都掙脫不了,那自己當然一點機會也沒有。所以真正綁著象的是什麼,是腳環?繩子?還是木樁?其實都不是,而是牠既存的概念。
我們為了面對某些情境會發展出特定的模式,這樣的經驗有助於幫助我們突破或是適應所面對生存環境,這是自然而且是有利於生存的,但若是那樣的情境已經結束,但行為模式卻仍持續著反而會變成一種障礙,這在創傷經驗裡經常看見,所以我們常會聽到人們說:「有些事情永遠不會過去。」是因為他們自己不讓事情過去,而緊抓著糾葛不放。如果這樣的行為模式沒有辦法突破,系統本身有著尋解的能力,祂會試圖讓系統內其他成員來經驗相同的情境,希望能有機會打破循環,但因為成員通常無法跨越內在渴望歸屬及對血源忠誠的限制,所以成功的機率也就微乎其微,單一的模式過不了多久就演變成了循環的模式,代間傳遞於焉產生。
就如同人們對輪迴、業力抱持著似是而非的概念,同樣的也對解脫輪迴以及清除業力存有一些幻想,認為可以藉由「交易」來達成清除罪業及超脫輪迴的目的,在這些看似積極的行為背後其實很少有正向性的動機以及真實的大愛在流動,而是藉由控制來達成一己之私,現代人對靈性的渴求來自對現實的不滿,而且絕大部份是來自對父母的怨懟,所以修練者如恆河沙數,成就者卻屈指可數,因為大多數不是在修練,而是逃避以及自我安慰。
此次海老對某個案用了三種不同的排列方式,在我看來並非海老對案主特別寵愛或偏好,或是他自己太想幫案主,而是在示範當所有的介入都失敗時,不如信賴系統,讓系統自行找尋出路。多面向家族系統排列在創設一個環境讓系統自行移動,案主站在場域中,然後讓多數人加入場域,然後移動就自然開始了;人數多些是為了儘可能地呈現出系統的樣貌,這些加入的代表我們並不需要知道代表的是誰,其實也無從知曉,場上的代表實際上所代表的可能是單一角色也可能同時是數個相關連的角色,在排列進行時我們有時可以觀察到這樣的角色切換,排列引導師什麼都不必做,只而靜觀其變注意誰的移動還沒完成,這樣的排列過程也許要花上很長的時間,當場域的能量耗盡,就表示移動完成,這時不屬於案主個人移動已經結束,當糾葛不解自解,他就會感到回歸中心的平靜。阿含經裡那句「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說的其實就是這個。
脫離束縛的大象牠仍是大象,牠不可能變成別的東西;牠的父母同樣是那兩隻老象,不會是其他的,但牠可以以大象的身份擁有比較多的選擇,不管是走入山林與野象為伍,或仍留與其他馴象一同工作,亦或是離群索居,都能從容自在,對牠來說牠的生命質地已然不同。繫縛解開了,移動完成了,並非表示我們就擁有完全沒有限制的人生,來自家族的命運和責任一樣持續著,但大抵上我們可以比較純然地活著。

寫到這裡,我只能感嘆,自甘被輪迴與業力的舊概念綁著的馴象,當真還不少。

靜流

走上排列一途對我來說其實不是學「得」,而是學「捨」,
而現在我知道自已平凡無比。

此次海老來台,
我聽到了來自正在學習排列的伙伴的心聲,
他們深受著海老工作方式的重擊、震撼,
亦或是想要見賢思齊。

而我卻只有感動:
某位女孩緩緩移動,朝向母親;
某位先生為愛而悲泣,
某位母親突然綻放的笑顏;
從一些看來平凡無比的移動中,
我一次次地因感動而滿足。

對我來說,沒有什麼可以和大師比較的,
也沒有什麼可以重擊我,
每個人有各自不同的生命歷程與道途,
我們用自己的方式與速度前進;
他是,我也是,
他有他的天命,我有我的,
沒有什麼要追的,
也沒有什麼可以撼動,
我們只是一時交會,
我們從彼此那裡得到也給出,
然後各自再向著自己的命定的路前行。

當一切歸零即是一個新的開始,
我們助人者能做的向來不多,
事情總是自己發生,
老天有祂自己的想法,
我們能做的只是臨在,
然後對祂說「是」。

我們只是工具、只是容器,
水能不能到來,並非我們能決定,
那是上天的安排,
我們能作的是把瓶子清乾淨,
然後不帶期盼地等待;
但如果有一天,
天降甘霖,
而我們盈滿了,
那麼也會有那麼一天,
當人們旅經我們並口渴時,
我們與他們分享,
這一瓶清涼,
之後他們走向人生的下一站,
於是我們將他們,
他們也將我們,
遺忘。